她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弯下腰,把陈安塞进了陈大炮的怀里。
六个月大的娃被冷风一激,“哼唧”了一声,小手抓住了爷爷胸前的棉袄扣子。
林玉莲的声音很轻,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
“爸,该餵米浆了。”
陈大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孙子。
陈安正瞪著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口水糊了一下巴。
陈大炮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单手托著孙子,另一只手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扔在地上踩灭。
“灶上有现成的鱼骨米浆,热一下就行。”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粗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走进灶房的时候,经过陈建锋身边,空著的那只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杵著孵蛋呢?滚进来烧火!”
陈建锋挨了一巴掌,反倒咧开嘴,抹了把脸,赶紧跟上。
灶房里传出柴火烧裂的脆响。
林玉莲站在门口,看著公公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后。
然后转身回屋,把陈寧从摇篮里抱起来,轻轻拍著后背。
“寧寧乖,爷爷在热米浆了。”
院墙外,老莫把烧到手指的菸头弹进水沟里。
他没进灶房。
转身走出院门,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要去查一件事。
那三个在井台边嚼舌根的女人,是谁教她们说那些话的。
刁金花。
这个名字在老莫脑子里转了一圈。
但他觉得不够。
刁金花是个泼妇,骂街她在行,但“公公儿媳不清不楚”这种话,措辞太精准,杀伤力太大,不像是一个没读过书的老太婆能编出来的。
老莫摸了摸贴身內兜里那个黑色的橡胶塞。
信號弹的密封塞。
这两件事,太巧了。
猎手从来不怕猎物凶。就怕猎物不露头。
沈家村后头的烂泥道上,老莫走得悄无声息。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透著狼一样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