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你儿子。”孟干事把笔放下。
“那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从海上来的……七九年春天来的……给了我家五十块大团结,又搞了两条外匯券……跟老村长说好的……老村长把户口给他落了……”
“老村长?”
“老沈头。死了……前年死的……”
“云想容呢?”
刁金花的嘴一瘪,嚎得更厉害了。
“她……她是阿生在岛上找的……他说任务需要一个老婆做掩护……云想容那小贱蹄子就上了鉤……”
孟干事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刁金花交代完这些,又吐出个更要命的消息。
“阿生”不止这一个藏身点。
他跟刁金花说过,岛西侧还有一个“备用的窝”。但具体在哪,她不知道。
“他从来不说那些东西……他只让我帮他盯著街面上的动静……谁家来了新人,谁家跟部队走得近,码头几点开船几点收工……这些烂事儿……”
老莫在门外轻轻吐掉了嚼碎的菸叶。这老太婆送人头送得毫无保留。
陈大炮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赵刚背著手站在窗前。
手里捏著从地洞里缴获的那本密码本。
“初步对过了。”赵刚没转身。“密码本最后一页有发送记录。日期、频率、內容摘要。”
陈大炮走到他身边。
赵刚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潦草的铅笔字上。
“最近一条,九月二十九號。”
陈大炮算了一下。
那天——正是陈家在码头铁棚正式掛牌开业的第三天。
赵刚的手指往右移。
內容栏里写著一串数字编码。旁边用极小的字注了几个汉字——大概是发送前的草擬。
“新增军属铺面……码头白班人员爆满……旧路线被卡死,被迫改走备用线。”
陈大炮盯著那行字,差点乐出声来。
“看见没有。”赵刚的声音压得极低。“你陈大炮在码头支个摊子卖滷肉饭,愣是把人家走了三年的接头路线给堵死了。”
这波阴差阳错的降维打击,陈家属实贏麻了。
赵刚脸色复杂地收起密码本。
陈大炮把手揣进棉袄袖兜里。
“赵团长。”
“嗯。”
“备用线在哪,那小子已经写清楚了。现在只要等线头动就行。”
说完,陈大炮大步推开走廊铁门,走进外头的冷风里。
老莫已经在摩托车旁边等著了。
“走。回去热粥。孙子该醒了。”
突突突的轰鸣声撕开清晨的白雾。
摩托车碾过碎石路,往陈家大院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