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陈大炮让林玉莲去弄堂口的国营菜场买了五斤最便宜的杂鱼。
白鰱、鯽鱼、还有几条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杂鱼。
林玉莲犹豫:“爸,这鱼刺多肉少,买这个干嘛?”
“做鱼丸。”
陈大炮接过鱼篓,坐在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开始收拾。
刮鳞、去腮、开膛、剔骨。
他不用菜刀。
那把祖传老刻刀握在手里,贴著鱼骨滑进去。
手腕一压,一挑。
三分钟。
五斤杂鱼变成了一盆白花花的鱼泥。挑不出一根刺。
对面张家媳妇正躲在门缝后头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手艺,说是国营大饭店的头灶都有人信!
陈大炮往鱼泥里加了一撮盐、半勺淀粉、两滴麻油。
搅。
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在鱼泥里顺著一个方向疯狂搅动,速度越来越快。
鱼泥在手掌下变得粘稠、上劲。白色的肉糜开始发亮。
然后,他用虎口一挤。
“噗。”
一颗浑圆的鱼丸落进旁边的井水盆里。两秒一个,大小严丝合缝。
这手打鱼丸的手艺,在南麂岛已经封神。
到了大上海的弄堂,照样是通杀。
铜锅烧水。水开后转小火。
鱼丸一颗颗下锅。
不到十分钟,一大锅奶白色的鱼丸汤,在二月的上海弄堂里,硬生生砸出了一条霸道的香气通道。
鱼丸汤的味道和腊肉不同。
腊肉是浓烈的、霸道的、带著侵略性的肉香。
鱼丸汤是清鲜的、温润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你的胃轻轻托住。
更要命。
陈大炮自己没吃。
他把鱼丸捞出来,分成了四碗。
“玉莲,端上。”
“给谁?”
“张家一碗。老齐家一碗。一楼尽头那个赵师傅家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