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明远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陈大炮开口定调子:“那封寄到南麂岛的信,是你写的。”
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明远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怎么看出来的?”
“信封上的字。『建锋俩字是繁体。”陈大炮吐了口白烟,“这年头,除了你们这些老学究,没人这么写字了。”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
过了半晌,宋明远的声音像砂纸搓木头一样响起来。
“怀秋是我的学生。”
“59年我在交大教力学,他来旁听。他办厂房,承重结构是我给他算的。”
“后来我进了牛棚。等我出来,他人已经没了。”
老头的手指开始哆嗦。
“他媳妇走之前,托人带话给我,说把房契和一些东西交给了苏广仁保管。”
“苏广仁靠得住吗?”
宋明远惨笑了一声。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写那封信,就是因为靠不住。”
他站起来,佝僂著腰,走到竹榻尽头。
把铺盖卷掀开。
竹榻底板有一块活动的松木片。
宋明远抠开松木片,从里面摸出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东西。
他把油纸一层层剥开。
是一张图纸。
薄薄的一张道林纸,泛黄髮脆,但上面的蓝色墨线依然清晰。
“这是1956年,怀秋托我画的。”宋明远的声音在抖。“他要翻新老宅,请我做的承重测算和结构標註图。”
他把图纸铺在小方桌上。
陈大炮凑过去看。
图纸上画的是这栋老洋房的完整平面图。每一面墙、每一根承重柱、每一个房间的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
陈大炮的目光锁定在二楼西侧走廊的尽头。
图纸上,那里画著一个標註为“储物间”的房间。
面积不小。至少有八个平方。
但现在。
那个位置,是一堵砖墙。
一堵后砌的、水泥顏色和原墙明显不同的砖墙。
储物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