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上回你切菜我听见了,刀底下咣当咣当响。菜板中间塌了吧?”
张家媳妇愣了三秒。然后用力点头。“用了六年了,中间都凹进去一个坑……”
“拿出来。”
张家媳妇老老实实抱出那块用了六年的柳木菜板。
中间果然被刀剁出一个弧形的坑,切菜的时候刀刃到了坑底就打滑,危险得很。
陈大炮把菜板放在膝盖上。
小刨子横著推。
“嚓嚓嚓嚓嚓——”
推了不到两分钟。
他把菜板翻过来递给张家媳妇。
切面平整如镜。
张家媳妇摸了又摸,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天老爷!这比供销社新买的还平!”
陈大炮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油纸裹的。打开来,是半两花椒和一小撮干辣椒。
“这是南麂岛的野花椒。辣度一般,但香。炒菜的时候下两粒,比味精好使。”
张家媳妇捧著那包花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陈大叔……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张家媳妇往弄堂口瞄了一眼,压低嗓子。“王秀芝一大早就跑到水站去哭,说你们是来强占房子的……还说你是林姑娘花钱请的打手。”
陈大炮的表情没变。
“你信吗?”
“我呸!”张家媳妇淬了一口,“谁家打手跑来给人刨门框修菜板?大叔,你是个实在人。”
她又往前探了半步。
“陈大叔,我跟你说个事。上午王秀芝不光在水站说,她还拉著居委会的周大妈去了。周大妈是这片的积极分子,嘴碎得很。王秀芝请她吃了碗阳春麵,回来就在巷子里传开了。”
陈大炮点了下头。
“还有呢?”
“还有就是……”张家媳妇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王秀芝昨晚上楼以后,去了李科长家。关著门说了半个钟头话。”
陈大炮咧了下嘴,露出森白的牙。
猎物开始自己往套里钻了。
——
中午。
陈大炮在天井里架起铜锅。
今天不烧湿柴。
他用从弄堂口买来的干木炭起了个小火,铜锅里倒上井水,下了南麂岛带来的最后一块腊排骨。
排骨在滚水里翻滚,骨髓里的油脂被逼出来,和著松木烟燻的肉香飘进每一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