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北墙前。
伸出手,指甲抠进油烟垢的硬壳里。
黄褐色的垢皮被抠下来一小片。
底下露出一截白灰。
白灰上有字。
是她爹的笔跡。
林怀秋当年在书房墙上题过一首诗。她小时候不认识繁体字,总央著爹爹念给她听。
现在只露出半个“归”字。
其余的,全埋在十年的油腻底下。
林玉莲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她没有號啕大哭。
她把脸贴在墙壁上,额头紧紧压著那层又脏又硬的油垢。
肩膀剧烈地抖。
牙齿咬著嘴唇。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伤口。
“爹……”
这一声很轻。轻到连站在门外的陈大炮都差点没听清。
“爹,我回来了。”
林玉莲把指甲死死扣进墙壁。油烟垢扎进了甲缝,指尖渗出血丝。
“你的房子,我拿回来了……可是你看看,他们把这里糟蹋成什么样了……”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陈大炮大步跨进来。手里拎著那把泛著油光的杀猪刀。
他站在林玉莲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儿媳妇。
没说话。
他从后腰抽出那把杀猪刀。
刀身上还带著下午削腊肉时留下的油光。
陈大炮走到林玉莲旁边,左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墙根拎了起来。
“让开。”
林玉莲被推到一边,还没反应过来。
陈大炮已经举起了杀猪刀。
不是砍。
是刮。
刀刃贴著墙面,从上往下,用了暗力。
“嚓——”
一长条焦黄的油烟硬壳被颳了下来。
碎渣子像下雨一样落在地上。
底下露出了一大片乾净的白灰底子。
白灰上面,一个完整的繁体“归”字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