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儿媳妇不哭了,正弯著腰擦桌子。
他咧了咧嘴,没多说,继续刮墙。
爷俩谁也不看谁,一个刮墙一个擦桌,默不作声地干了半个多钟头。
天黑透了。
屋里没电。林玉莲从包里翻出一截蜡烛点上。烛光晃悠悠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大炮刮完四面墙,把卷刃的杀猪刀別回后腰。
“行了。今晚將就住,明天买料开工。”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
陈大炮转身,看著林玉莲。
“宋老头。”
林玉莲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站直。
“爸,您说。”
“那老头帮你的信寄到海岛,咱才知道这破事。他在那个漏风的破棚子里住了六七年,没人管,没人问。你爹的朋友,就是我陈大炮的朋友。”
陈大炮用下巴指了指西头方向。
“张家那帮人跑了,一楼西头空出来一间朝南的大房。从明天起,宋老头搬进去。房租一分钱不要。水电柴米我陈大炮全包了。”
林玉莲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爸,我现在就去跟宋老师说。”
“去。顺便问问他晚上想吃啥。”陈大炮翻了翻帆布包,“腊肉还剩半块。铜锅被那几个王八蛋踢瘪了,但还能凑合用。”
林玉莲转身出屋,走了两步又回头。
“爸。”
陈大炮正蹲在地上检查翘起来的地板块,没抬头。
“嗯。”
“我爹要是还在……他肯定特別想认识您。”
陈大炮的手顿了一下。
陈大炮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行了,別立在这儿灌迷魂汤了。赶紧去。”
林玉莲破涕为笑。
她转身小跑出去,穿过天井,朝宋教授的披屋跑去。
夜风从碎玻璃窗灌进来,吹得蜡烛火苗直晃。
陈大炮一个人蹲在正屋地上,借著摇摇晃晃的光,把翘起来的地板一块一块掰下来检查底下的龙骨。
松木龙骨。
没腐。
底子还结实。
“老林啊老林。”陈大炮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跟谁说话。
“你这房子骨架硬。比你那姓苏的小舅子的骨头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