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里腥气冲鼻。
石灰浆干了大半,混著血渍,地上一片狼藉。
暗门“吱呀”推开。林玉莲从地宫里钻出来。
她扫了一圈满院横七竖八的人形血印子,又看了看墙根那堆被砸烂的镀锌水管和开山刀。
手里的厚帐本被她捏出了褶子。
她走到陈大炮跟前,嗓音压得很低。
“爸,这摊子血跡,要不要撒层干土掩了?”
陈大炮正蹲在井台边冲手。石灰碱水泡得指缝发白,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看了儿媳妇一眼。
挺直的腰板。咬紧的后槽牙。眼眶红,但一滴水没往下掉。
半年前在南麂岛那个哭著喊“爸我害怕”的娇气大小姐,死了。
站在这儿的是个能扛事的当家人。
陈大炮心里头有个地方软了一下。但脸上一点没带出来。
“不掩。”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水在军大衣上隨便蹭了两下。
“血留著。让整条弄堂的人都看看,打恆丰祥主意是什么下场。”
林玉莲点头。转身回屋拿笤帚,把碎木头和断掉的刀柄归到墙根,血跡一点没碰。
老泥在门口守著。独眼盯著弄堂两头,手背在身后,攥著那把削木头的弯月刮刀。
陈大炮冲方大柱扬了下巴。
“大柱,板车。”
方大柱二话没说,把刀疤脸从烂泥里提起来,跟拎麻袋似的往板车上一甩。刀疤脸断了一只手腕,半边脸肿得跟发麵馒头,嘴里含混不清骂了一句脏话。
孙铁牛一棍子戳在他胸口上。
骂声噎死在喉咙里。
“走。送市局。”
陈大炮翻身跨上板车前头,两条长腿往两边一撑,蹬著板车就出了弄堂。方大柱和孙铁牛一左一右跟著小跑。
板车軲轆碾过青石板,“咣当咣当”响了一路。
弄堂两边的门缝里,好几双眼睛缩了回去。
市局重案组。
审讯室的铁门关著。里头的灯泡瓦数不高,照得人脸上明暗不定。
刀疤脸被銬在铁椅上。满脸乾涸的血痂裂成碎片,翘起来跟老墙皮一样。
周安国坐在对面。轮椅靠著铁桌腿,桌上的铁皮烟缸里插了六七根烟屁股。
“问你最后一遍。堂口在哪?”
刀疤脸歪著脑袋,用没断的那只手抠椅子扶手上的铁锈。
“我说了。聚眾斗殴。赔钱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