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车间的铁皮外墙锈得发脆,用指甲盖一刮,能扣下一层锈末子。
里头传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烧纸的焦糊味,电报机滴答滴答不停歇的急促声,还有两三个人压低了嗓子说话的嗡嗡声。
陈大炮背贴外墙,没动。
方大柱握著枣木棍,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老班长,里头烧东西了。”
陈大炮没吭声。
他侧过耳朵,闭了两秒眼睛。
滴答声的节奏乱了。不是在发报。是在慌。
“快了。”他只说这两个字。
正门方向,周安国已经把轮椅逼到铁门跟前。
铁门是半寸厚的防锈钢板,从內部焊死,四道门閂。用手电筒往缝隙里照,能看见里头还加了两道横插的千斤铁闸。
一名老刑警蹲著看了一圈,站起来,脸色难看。
“调气割设备来,最快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周安国拳头猛地砸在轮椅的钢管扶手上,铁管凹进去一个坑。
就在这时候,排气窗“砰”一声推开了。
一张脸露出来。短寸,左脸带疤,跟之前那个刀疤脸的张狂不一样,这人的眼神跟毒蛇看人一样,阴惨惨的。
水鬼。
他扫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警察,乾笑出声:“周组长,晚了半步。帐本已经在火盆里了,密码本还有三分钟就烧成灰。至於电台嘛。”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示意身后那台大功率电台。
“砸烂了也没用。这局,你们连根毛都捞不著。”
周安国攥著五四式手枪,手背上青筋绷著。
“你以为这底下的水路护得住你?”
“那您试试。”水鬼“砰”地摔上排气窗。
侧翼废料堆后。
草丛里趴著个报废不知多少年的履带式推土机。玻璃早碎乾净了,铲斗生满红锈,但底盘钢架还硬朗得很。
孙铁牛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喉头滚了一下。
“老班长……这玩意儿能动?”
陈大炮没看他,只看了一眼推土机,又转头看了一眼车间侧面那截年久失修的承重砖墙。
砖墙和铁门框的接缝处,灰泥已经脱落了三分之一。
他偏头,看向孙铁牛。
“你当年是汽车兵。”
不是问句。
孙铁牛立刻明白了。
他翻身跳进没有挡风玻璃的驾驶室,蹲下去,扯开仪錶盘底下那团缠在一起的旧电线。
方大柱在旁边守著,枣木棍横在胸前,眼珠子死死盯住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