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站起来。一米八五的身板挡住了月光,影子罩在林玉莲身上。
“双头蛇的窝点端了,可人抓乾净了吗?那条沉船的秘密,知道的人有几个还活著?如果趁老子不在的时候,前天那个混混闯门的事在来一次怎么办?”
他低头看著儿媳妇。
“这地方就是个隨时会炸的火药桶。你让我把两个七个月大的孙子搁在火药桶上头?”
林玉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算盘声停了。
老泥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独眼在灯光下转了一圈,走到天井里。
“陈爷。”
他搓著手,脸上的毁容疤痕在昏光里一条一条的。
“您的顾虑有道理。但您也得看看眼前这盘子。”
他回头指了指屋里那本翻开的厚帐簿。
“恆丰祥一天三千五到四千块的流水!一个月下来顶得上一个中型国营厂的產值。您要是这时候撤回海岛……”
老泥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十六铺那帮人,虹口那帮人,还有静安这片地头上的饿狼,我们指头掰不过来。您前脚走,后脚这铺子就得被人嚼碎了骨头吞下去。”
“这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陈爷!”
天井里安静了三秒。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火柴盒。
“嚓啦。”
火苗躥起来,映在他那张刀削斧砍的脸上。他把半根大前门点著了,深吸一口,菸头红了一下。
吐出去的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聚宝盆。”
陈大炮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往下压了压。
“老泥。你跟了林老板多少年?”
“十九年。”
“林老板家底比这厚多少?”
老泥嘴唇抖了一下。没回答。
不用回答。当年林怀秋的恆丰祥,前铺后厂,上百號工人,每年流水几十万法幣。
结果呢?
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
陈大炮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指著脚底下的青石板。
“金窝银窝,不如南麂岛的石头窝。”
他一字一顿。
“南麂岛有守备团,有赵刚的枪桿子,有互助社三十多个拿命护盘子的军嫂,有老莫他们几个见过血的老兵!”
“老子的孙子睡在那儿,连只野猫都別想靠边!”
他转头看向林玉莲。
“你再看看这上海滩。周安国一个轮椅上的重案组长,能护你几天?他头上有副局长压著,副局长头上还有人。双头蛇在这片扎了几十年的根,我把人打趴了,根还埋在土里。”
“这地方,能赚钱。但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