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把菸头往地上一扔,军靴碾上去,拧了半圈。
“明天交代完铺子,打包。老子回家。”
林玉莲和老泥同时站直了身子。
“爸!”
“陈爷!”
老泥急得一把拍在大腿上,声音都劈了。
“您这时候撤回海岛,这不是……这不是把刚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吗!您知道弄堂外面多少双眼睛盯著这块肥肉?”
老泥咬著牙继续说:“恆丰祥是林老板的牌子,是大小姐的根!我在烂泥里趴了十年,就是为了等这块招牌重新掛上去的这一天!您说撤就撤,我……”
“放屁。”
陈大炮毫不客气地骂断他。
“撤回去就不卖货了?”
老泥一愣。
陈大炮伸手指向南方。
“海岛互助社是咱们的货源命脉。我把两万八的设备砸回岛上,烘乾机、打浆机一上,產量翻三倍。到时候每个月的乾货、鱼丸、紫菜,整车整车往上海发。”
“货在手里,你怕什么?”
他收回手,抄进军大衣兜里。
“老子现在带著几万块现金和全套设备撤回岛上。那是龙归大海。”
“上海铺子留人守著,南麂岛才是大后方。大后方稳了,前线打到天塌下来都翻不了车。”
陈大炮扫了一眼方大柱和孙铁牛。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搪瓷缸子攥在手里,连水都忘了喝。
“你们在部队,没学过打仗的道理?”
方大柱下意识挺胸:“什么道理?”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走不是逃,是为了下一次打得更狠。”
天井里没人说话了。
夜风灌过来,白炽灯泡的钨丝晃了一下,影子跟著摇。
林玉莲低著头,两只手绞著大衣袖口。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爸。”
她声音很轻,但稳住了。
“您说的对。安安和寧寧比什么都重要。”
她擦了把脸,站直了。
“我跟您回去。”
老泥张了张嘴,“陈爷”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声长嘆。
他低头看著满屋子的帐本,看著那座百年阴沉木柜檯上“恆丰祥”三个金字在灯下闷闷发光。
“陈爷。”老泥的独眼转向陈大炮,声音沙哑。
“您回岛上,这上海滩的摊子,这铺面,这货,这条弄堂里盯著咱们的那些饿狼……”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您到底打算扔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