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愚园路138號没开门板。
门缝里掛了块手写木牌,墨跡还没干透:【盘点歇业,半日。】
弄堂口三三两两等著买货的街坊踮脚往里张望,什么都看不见。张家媳妇拎著布兜,嘟囔了一句“今儿这是怎了”,转头去排隔壁国营豆腐铺的长队。
堂屋里。
八仙桌四面坐了人。
陈大炮坐在太师椅上,军大衣搭在椅背,两条胳膊交叉搁在桌沿,手边是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老泥站在他左手边,攥著弯月刮刀的手自然下垂,独眼扫了一圈又垂下去,不知道看什么。
方大柱和孙铁牛並排站著,两人刚见过血,两人眼底各掛著一圈青影。
大柱不敢吭声,铁牛的粗手指来回搓著裤缝。
宋明远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搪瓷缸,茶叶沫子沉在底下,他没喝,只是端著。
林玉莲站在柜檯边,胳膊底下压著那本厚厚的总帐。
屋里没半点声响。
陈大炮把帆布包拉开。
一摞一摞的旧报纸包直接往外掏。报纸边角折得方方正正,厚度惊人,一摞叠著一摞,硬生生砸在八仙桌上。
砰。砰。砰。
三摞。
桌面震了震,茶杯里的水晃出一个圈。宋明远眼皮跳了一下。
“老子明天走。”
陈大炮手指点著老泥。
“从今往后,你是恆丰祥的大掌柜。”
又指了指方大柱和孙铁牛。
“你俩,护院兼跑腿。谁敢来闹,往死里打。”
最后看向宋明远,语气稍微缓和半寸:“老宋,前后帮老子盯一下。”
老泥第一个反应。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左手,指著自己那张被火碱毁过的脸。
“陈爷。”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这副样子,这只眼睛,十六铺那帮地头蛇,他们不怵我的。我压不住的。”
方大柱跟著嘀咕,声音压得很低:
“老班长,这铺子一天三四千的流水。我和铁牛,都是扛包的粗人,这么大个金饭碗,我们端不动啊!”
孙铁牛裤缝快搓破了,硬生生憋出一句:“是啊,老班长……”
陈大炮没接他们的话。
他把右手伸进军大衣內兜,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样东西。
双鱼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