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锋站起身,右腿往后撤了半步撑著重量。
他从左胸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油纸。
在王胖子眼前头抖开。
“王德福。”
他的声音很轻。
“你看看你自己写的字。每一笔最后都往右拉一截。这毛病,你改不掉的。”
油纸上的墨跡蹭在王胖子的鼻樑和脸颊上。
他视线滑过“鯤渡”两个字。
王胖子脸皮抽了抽。啥表情都没了。
外面一阵杂乱的靴子踏地声。
赵刚带著警卫连的人堵在门口。看著满地的钱、电台和被摁在地上的王德福,脑门青筋直蹦。
“团长。”陈建锋立正。右腿疼得抽筋,他硬顶著没垮。
“一號库房查获短波电台三部、胶捲外幣若干。还有王德福写的联络图。”
他把油纸递出去。
“后勤处正主任王德福的亲笔批註,与此前缴获的敌特交接时刻表笔跡一致。请团长过目。”
赵刚一把扯过油纸。
趴在地上的王胖子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腮帮子猛地鼓了一下。
“嘎嘣。”
后槽牙咬碎了什么东西。
一股杏仁的苦味从他嘴角漫出来。
“王德福!”赵刚暴吼。
两个战士扑上去掰他的嘴。
晚了。
黑色的血从王胖子的嘴角、鼻孔同时涌出来。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珠子往上翻。
他眼珠转向陈建锋,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字音。
“双头蛇……沪尾……归海……”
人不动了。两眼直瞪瞪的。
赵刚一拳砸在铁桶上。
“封岛!”
他的声音在库房里来回撞。
“所有码头,一条船都不许出去!通信排,给军区保卫处发加密电报!全团进入一级战备!”
战士们飞奔出去。
军靴声像密集的鼓点,从库区一路传到营区大门口。
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刮遍了整个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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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
日头偏西。
陈大炮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摊著一块红木边角料。刨子一推一推的,木屑捲成薄片落在脚边。
陈安坐在红酸枝婴儿车里,啃著虎头磨牙棒,口水淌了一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