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没多说。铅笔在帐本上画了一道槓。
“第二件。”
她翻到下一页。
“上周三,鱼肉进库四十七斤六两,出库记录三十五斤六两。加工损耗按老规矩扣除,实际亏空十二斤整。”
院子里的空气冻住了。
十二斤鱼肉。
在南麂岛,这不是个小数。
供销社猪肉八毛三一斤还要肉票,鱼肉虽然便宜些,十二斤也值大几块钱。搁在军嫂们每月三四十块工钱的收入里头,不是个能含糊过去的数字。
刘红梅的脸色变了。
她是车间主任,这笔帐从她手底下过的。
“我……我查过的!”刘红梅急了,嗓门拔起来。“每天进出库我都盯著的!秤是我亲手校的!”
“秤没问题。”林玉莲把帐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人有问题。”
她没再说了。
目光转向陈大炮。
陈大炮摁灭菸头,往前走了一步。
“都把手伸出来。”
没人动。
“聋了?”
三十多双手齐刷刷举到胸口。
陈大炮从前排走起。
走得很慢,一个一个看。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著沉闷的迴响。他的目光从每双手的指甲、指缝、掌心、虎口扫过去,像老猎人检查猎犬的牙口。
前排,刘红梅。十根手指头皴裂,指甲缝里塞著洗不掉的鱼鳞和盐渍。干粗活的手,正常。
胖嫂。手掌宽厚,指腹全是茧子,大拇指指甲劈了一半。摔打鱼泥摔的,正常。
桂花嫂。手指泡得发白起皱,指甲边缘有碱水泡烂的痕跡。水煮工序,正常。
他走到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停了。
陈大炮的军靴钉在一个人面前。
周婶。
四十出头,新来不到两个月的军嫂。个子矮,肩膀缩著,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里。
她的手举在胸前。十根手指在发抖。
陈大炮盯著她那双手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
周婶下意识往兜里缩手。
“啪。”
陈大炮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腕,把她的右手揪出来,翻过去,举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