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告诉你吧,”她嘟哝着,“反正这是你的灵魂,又不是我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从她的腰带里取出一把绿蛇皮柄的小刀,递给他。
“这对我有什么用呢?”他惊奇地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种恐惧的表情。接着,她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抹,怪怪地笑着对他说:“人们所谓的身体的影子,并不只是身体的影子,而且还是灵魂的身体。你只要背对着月亮站在海边,从你的双腿那儿把你的影子,也就是你灵魂的身体割开,然后再命令它离开你,它就会离开你了。”
年轻的渔夫颤抖了起来,“你说的这是真的吗?”他低声说道。
“真的,不过我倒宁愿我没有告诉你啊!”她喊了起来,哭着抱住了他的双腿。
他推开她,把她留在了杂草丛中,而自己走到山边,把刀插到腰带里,往山下走去。
这时,他体内的灵魂叫起他来,对他说:“喂,我跟你相处这么多年了,一直为你做牛做马。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请不要把我赶走吧!”
年轻的渔夫笑了。“你是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过你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他回答说,“这世界非常的广阔,此外还有天堂、地狱和炼狱。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吧,可别来和我捣乱了,我的爱人正召唤着我呢!”
他的灵魂可怜巴巴地哀求着他,可是他不答理,只顾着在峭岩中跳来跳去,稳当得就像一只野山羊。最后,他来到平地,来到了海边那黄色的沙滩上。
他站在海滩上,背对着月亮。他那青铜般的四肢和结实的身材,好像一尊出自希腊人之手的塑像。好像有人从海上的泡沫里,伸出洁白的胳膊,召唤着他。波浪里也冒出些模模糊糊的人影对他行礼。他身前是他的影子——他灵魂的身体,身后是蜜黄色空中悬挂着的一轮明月。
他的灵魂对他说:“如果你真的要赶我走,可别让我连颗心也没有就走啊!这个世界是冷酷的,把你的心给我,让我把它一起带走吧!”
他摇摇头,笑了笑,大声说:“把我的心给了你,那我拿什么去爱我的爱人呢?”
“你行行好,”他的灵魂说,“把你的心给我吧,这个世界这么冷酷,我真的好害怕呀。”
“我的心是属于我爱人的,”他回答说,“所以你还是快走吧,别老是磨磨蹭蹭的。”
“那我就不应该去爱吗?”灵魂问道。
“快走,我用不着你!”年轻的渔夫大声地说着,拿出那把绿蛇皮柄的小刀,把他的影子沿着脚边割了开来。于是他的影子就立了起来,站在他眼前,看着他,它跟他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啊!
他往后一退,把刀插进腰带里,心里一阵恐惧。
“走开,”他喃喃地说,“别再让我见到你的脸。”
“不,我们还得见面。”灵魂说话了。音调低低的,又有点像笛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并没怎么动。
“我们怎么还会见面呢?”年轻的渔夫大声说道,“你不至于会跟着我到海底里去吧?”
“我每年会到这个地方来叫你一次,”灵魂说,“说不准哪一天你会用得着我。”
“我哪儿会用得着你呢?”年轻的渔夫大声说道,“不过你爱来就来吧。”说完他就跳进水里。这时,海神们吹起了号角,美人鱼也浮上来迎接他,还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双唇。
灵魂站在荒凉的海滩上望着他们。等到他们沉下海去,它就哭着穿过沼泽走了。
一年过去了,灵魂又来到海边,它呼唤着年轻的渔夫,渔夫从海底浮了上来,说:“你为什么要来叫我呀?”
灵魂回答说:“我见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儿,你靠近一点,我好跟你一一道来。”
于是他就靠近了一些,横躺在浅水里,用手托着脑袋,听着。
灵魂开始讲起了它的经历:
我离开你之后,就转往东方去旅行。一切聪明的事物都来自东方。我走了六天,到了第六天的早晨,我来到了一座小山上,这儿已经是鞑靼人国家的地界了。我在一棵橡树的树阴底下坐了下来,想避避太阳。地上干干的,热得像要烧起来似的。广阔的平原上,人们来来往往,仿佛是一只只苍蝇在磨光的铜盘上爬来爬去。
到中午时分,平直的地平线腾起了一阵红尘。鞑靼人一看见这,就连忙张弓上弦,接着就跳上他们的小马,飞也似的迎了上去。女人们则尖叫着跳上大车,躲在了毡毯的后面。
到了黄昏时分,鞑靼人回来了,但却少了五个人,回来的人当中也有不少受了伤。他们给大车套上马,急匆匆地赶着车走了。有三只胡狼从洞穴里钻出来,在他们后面望着。接着又用鼻孔吸了吸气,往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地跑开了。
我们从山上经过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雪会陷下来压在我们身上,每个人还都拿一块薄纱把眼睛蒙住,免得因为头晕掉下山去,而只是让认识路的牲畜驮我们过山。我们穿过峡谷的时候,俾格米人从空心树里朝我们放箭,而到了晚上,我们就能听到野人敲鼓的声音。
当我们来到猿猴的要塞时,我们在它们面前放了些水果,它们就没有伤害我们。当我们来到蛇的要塞时,我们拿黄铜碗盛了些热牛奶给它们,它们也就放我们过去了。我们在路上先后到过奥克萨斯河三次,每次都是用木筏扎上吹足气的羊皮袋过河。河马对我们大发脾气,还想弄死我们。骆驼一看见它们,就会吓得直打哆嗦。
每个城市的国王都找我们要过路税,却又不让我进城。只是从城头上给我们扔下些吃的,有用蜜汁烤出来的玉米饼,有用上好面粉做的塞着栗子的蛋糕。每给这么一百篮,我们就给他们一颗琥珀珠子。
而在那些村子里的村民们一见到我们来,就在井里下了毒,然后往山顶上逃去。我们和马格德人打过仗,这些马格德人,生下来就已经老态龙钟了,不过他们是一年年由老往小而成长的,长成到一个小孩的时候,他们就要死了。
我们也和拉克特罗伊人交过手,他们自称是老虎的后裔,把自己涂得又是黄又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