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有一群死心塌地、忠诚追随的信徒,最热心的,如陈罔市、陈慈霭、王洪如、郭慈华、周鸳、周慈华、朱殿元、陈仁和、杨春莲、孙阿杏、陈慈智等,因为他们热心护持,我于是南北两地来回,就这么断断续续地直到一九五七年,因为高雄佛教堂的建筑设计图工程浩巨,那个时候台湾经济不是十分繁荣,大家负担不起,不容易一下子就建好,所以只得陆陆续续地增建。
到了佛教堂的图书馆完成后,我就暂借图书馆讲经说法,这个时候已是一九五六、一九五七年左右了,我请香港的月基法师来台湾。当他到了台湾,我邀他参观宜兰念佛会和高雄佛教堂,请他从中选择一处,驻锡弘法。他选择了高雄佛教堂,我非常高兴,因为我觉得月基法师为人亲切,也欢喜和在家信徒往来,我就向高雄佛教堂的居士们推荐。
高雄的居士们在我一再说服之下,勉强同意,当时我安慰他们说,我请月基法师住持,我做监院;如果你们不接受的话,我连监院都不做。如此双方达成协议,月基法师也就前来就任住持了。
但是这时候,佛教堂从一开始就隐藏着的问题都陆续发生了,前面说过,佛教堂的重要干部都是苓雅寮布教所的信徒,他们都是台南普明灯居士的群众,皈依普明灯,法名都跟别人不同,比方叫“虚空住”、“宝妙宝”、“妙成就”等,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我一直没有见过普明灯居士这个人,据说自从一九五三年我到高雄,这些信徒正式皈依三宝之后,他就不肯再来高雄了。
这个时候,许多皈依自性三宝的老师、长老们,又再回来佛教堂,要享受他们领导的权力,如陈明、宋仁兴等。月基法师没有办法对付他们,有时候我来高雄,那许多人都不出面,我走了,他们又来。就这样持续下去,月基法师也感到很难堪。
于高雄佛教堂传授皈依三宝典礼
尤其这个时候,旁边的警察宿舍还没有动工,我们又把他的另外一块地,搭成一个简单的房子,办起幼稚园来。幼稚园一切都筹备妥当,就差登记便可以招生了。这许多人出面,说办幼稚园不重要,佛教堂需要弘扬佛法。他们义正辞严,月基法师就劝我要接受他们的意见。我觉得办幼稚园也是弘法利生,这是新佛教应有的事业,现在有了这么新颖庄严的佛教堂,应该办教育,要一新大家的耳目,但是台南派的居士们就是一直杯葛。
当然幼稚园还是办起来了,请了慈容法师担任院长,慈容法师特地辞去宜兰苏澳水泥厂的幼稚园园长之职,到高雄来担任高雄佛教堂慈育幼稚园的园长。
当年引发“狮子事件”的二只水泥制石狮,如今已从殿内佛前,移至大殿门外
这个时期,有精明能干的周慈华小姐和周鸳女士,她们二人就如同高雄佛教堂的护法神,一个掌握行政,一个掌握财务。尤其周鸳,她每半个月卖出一两万张的彩券,让人摸彩,一张彩券才一块钱,以爱国奖券的后面三个号码来对奖,得奖的人可以获得脚踏车一台,作为奖赏。
这些彩券大概一千张才能兑得到一个奖,有的人把彩券弄丢了,即使中奖也领不到脚踏车,所以每期卖出一两万张彩券,大概只需要几部脚踏车就够,每部脚踏车大约七百元,因此她每半个月大概都能赚得一两万元。
这两位女士为佛教堂热心奉献,再加上陈仁和、朱殿元、方耿伯、陈慈如等护持,佛教堂的法务,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展开。但后来发生“狮子事件”,为了两只水泥制造的狮子,究竟要放在殿内佛前?还是放在门外?纷争不休,佛教堂于是严重地分裂。月基法师没有办法处理,他就想退出,要到距离高雄不远的五块厝,建立栖霞精舍。
当时我也觉得他们老是这样争执,近于无理取闹,我不喜欢掺杂在是非圈子里,就和月基法师同时退出了。奇怪的是,也没有人留我们,那许多信徒都鼓励我们一起退出,包括朱殿元、周鸳、陈慈如等也一起退出,就说要另外建寿山寺。不过这样子一来,月基法师去五块厝建道场,我的信徒们在寿山公园的门口建寿山寺,好像大家都放弃佛教堂了。
不过我心里还是默默在想,以我和佛教堂近十年的关系,他们可能还会像过去一样,一直不肯放我,要我回来。但世间的因缘难定,之后也不曾有人再跟我提起,他们都要我到寿山寺,我就跟他们一起到了寿山寺,所以问题很快就得到解决。
高雄寿山寺所在地,本来是一个商人要建饭店的地方,听说都已经挖好了基础,后来我们信徒请他让给道场。高雄人很可爱,他一听到是让给佛教,欣然同意,所以后来佛教堂的信徒就会合到寿山寺来了。
虽然如此,我一向关心佛教,所以仍然默默地注意佛教堂的发展,发现他们从此再也没有出家人领导。在这期间据说也有很多出家人来过,但是来了就又离开,都不愿意住下来,大概知道不容易发展,所以工程也停顿了。
后来我们走了以后,又有一批人慢慢进来,他们不知道前面十年的历史,就认为高雄佛教堂是从他们开始的,佛教堂经过历史的断层,将近有四十年的时间。
这种情况,看在有心为佛教做事的人眼中,就觉得很可惜,这么一个黄金地段所建立的佛教堂,没有僧宝,也没有佛法,多年来就只有纷争,所以有心的信徒除了望堂兴叹,实在是无可奈何,因为他们不懂得佛门的规矩,也不懂得宗教的组织。
高雄佛教堂董事长交接典礼,新任董事长慧宽法师(右七)接任后,率全体新任董监事于佛前宣誓,共同弘扬正法(二〇〇四年六月六日)
不过,后来全体的信徒几乎像革命一样,起来立志革新,要请佛光山法师驻锡弘法,佛光山派慧宽法师前往。慧宽法师在佛光山的徒众当中,是一个很有才华的青年才俊,他也知道前因后果,感到佛教堂应该能为佛教做事,能让佛法放光。于是他在大家的敦请之下,前往弘法,并当选董事长,也带了几位佛光山的男众前去,希望再兴佛教堂。因此,过去几十年来,高雄佛教堂都是走衰运,一直到了慧宽法师前往,法务才算正常,道场重新回复清净庄严,一切才步上轨道。
回顾过去,有几件与高雄佛教堂有关的小事,也值得一提。
第一件事是,当时青年会里有一位十七岁的小女孩叫慈真,人长得天真活泼,上台讲演颇有台风,相当有才华,也很得人缘。忽然之间,不知什么原因往生了。高雄佛教堂青年会的青年视为大事,如丧考妣,后来把她奉安在义永寺。
我到高雄来,青年们就簇拥我去看她,他们说因为慈真临终之前念念不忘师父。当时我也相当重视佛教青年,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关心,和安慰这么多青年们的心情,我还写了首新诗吊唁。后来,青年们还把诗刻在她的骨灰罐上。第二件事是信徒朱殿元。那个时候,我以撰写的《释迦牟尼佛传》向日本大正大学申请就读博士班,校方审核通过,寄来了入学通知书。我已预备把北投普门精舍的房子卖了,可以有十五万的台币。我想,应该足以应付在日本生活,至少维持个三四年没有问题。
我之所以去日本留学,其目的是因为那时候所有从台湾去日本留学的男众比丘,几乎全军覆没,还俗去了。我就想,我要为男众争一口气,我一定要回来给你们看。
后来,朱殿元知道我要到日本留学,就跟我说:“师父,我们现在都想到您是我们的师父,没有想过您还要去做学生……”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我就懂了。我心想:“对了,我是你们的师父,没有资格条件再去做学生了。如果要去做学生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做你们的师父。我现在已收了这么多的徒弟,怎么可以再去做人家的学生呢?”好,不要去了,博士不要了。从此,打消去日本留学的意思。
在一九五〇年代的当时,能够申请到日本留学,可说是一件相当隆重而且不容易的事情,光是一份入学证,就必须要有多少单位的印鉴证明才能拿到,几乎是厚厚的一本,这些资料如今都已不知存放到哪里去了。当时放弃到日本留学,虽然也有人为我可惜,但我从来没有后悔,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提到佛教堂,我也早就把此事给忘了。
现在高雄佛教堂的董监事,如邱萧金妹、张美容、林孙淑珍、颜丽容、薛洪紫薇、黄曾龙雀等,他们都是具有正知正见的佛教徒,对佛教堂护持甚力,所以法务更加蒸蒸日上。二〇〇五年期间,我曾到佛教堂与董事及护法们接心、开示,后来也曾和谢长廷先生在佛教堂见面。只是现在我已垂垂老矣,对于佛教事务也管不了这么多,虽然高雄佛教堂现在是佛光山的一个别分院,由佛光山宗务委员会统一管理,但是我再也没有到那里讲过经、说过法,或邀约信徒见面。
不过,我想未来佛教堂最大的困难点,就是旁边的警察局老宿舍用地如何规划。其实,高雄警察局已经没有必要在那里建宿舍了,因为土地不多;可是高雄佛教堂如果没有那块警察宿舍的用地,就会失去绿化环境的空间,所以今后还是要请政府明鉴,为了市容的建设,这个地方应该要有一个整体的规划。
其实,假如政府想要那一块地,也可以拿另一块地跟高雄佛教堂交换,我想象佛教本来就是要为社会服务,大家都乐于护持政府;但是如果政府没有人出面负责,看起来将来这个地方的建设,还是有得拖延。
佛教堂当初兴建在成功一路的这个区域,地点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尤其现在和汉来大饭店对面而立,汉来也急于要这一块地扩展他们的事业,但是这个道场是由董事会负责,不是哪个个人可以做主处理的。
高雄佛教堂尤其具有地利之便,可以度许多年轻人,因为过去凡是在前镇唐荣铁工厂、硫酸亚、台肥、中钢等公司上班的许多员工,他们每天上下班都必须经过佛教堂,如果他们当中有百分之几的员工能成为佛教堂的信徒,甚至护法,佛教堂必会有光辉的一天。
在即将前往日本大正大学修学博士学位时,朱殿元(后排左)一句“师父!在我们的心目中,您是师父,地位比博士还要崇高,为什么还要去攻读博士学位呢?”促使我放弃赴日留学,全心投入弘法利生。前排右:月基法师(一九五八年十一日)
过去佛教堂也出过一些人才,如港务局的姜宏效,庆芳书局创办人李庆云,真好味大饭店的董事长王慈书(王俊雄),再如市议员王青连、建筑师陈仁和,还有省议员赵绣娃,都是出身佛教堂,都像佛教堂的儿女一样。
佛教堂有度众的能量,但是没有集聚信徒的永恒发心,大概今天高雄市所有道场,像新兴区的宏法寺,鼓山区的元亨寺、法兴寺、千光寺,包括寿山寺,还有澄清湖的澄清寺、义永寺,燕巢的清然寺,内惟的龙泉寺等,它们的发展,多多少少都与佛教堂的信徒有关。
以上,之所以谈到我与高雄佛教堂的往事因缘,主要是二〇〇九年“国史馆”出版了口述历史《人间佛教的理论与实践——传道法师访谈录》一书,传道法师谈及高雄佛教堂的历史,其中诸多内容与史实不符,念其未曾参与及了解佛教堂过去的历史,因此在此略谈一二,以正视听,还原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