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优秀的绑匪团队,必然要兼顾武力、智力、财力,还有协同作战与销赃的能力。这五项要素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环,整个链条都有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崩断。尽管邱刚敖是第一次当绑匪,是这一行的新手,但架不住他当年是前港岛警务人员,经历过八九十年代香江最混乱的时期。那个年代,金铺劫案、运钞车劫案、富商绑架案层出不穷,各种悍匪、绑匪、过江龙轮番登场,经典案例在警队的档案室里堆了满满几个柜子。邱刚敖在警校受训时,教官就曾拿这些真实案例给他们做教案,分析劫匪的行动模式、警方应对的得失、以及那些成功逃脱的悍匪究竟做对了什么。有这么多的案宗可以作为参考,邱刚敖在度过了前期短暂的不顺畅后,很快就摸索清楚了该如何当好一名优秀的高质量绑匪。他发现,那些最终栽在警方手里的绑匪,往往都是在某一个环节上出了问题——要么是武力不够硬,要么是销赃渠道不干净,要么是团队内部有人反水。而那些能够全身而退的,无一不是在五个维度上都做到了极致。武力方面,邱刚敖完全不缺。保护伞私人武装就是他最大的依仗,这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在非洲经历过真刀真枪的厮杀,作战素养足以媲美正规军。智力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他作为当年黄竹坑警校银笛奖的得主,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尖子生,逻辑思维与行动策划能力在同期学员中都是拔尖的。财力方面有苏晨的支持,经费充裕到可以不计成本地去部署每一个细节,这种财力保障是绝大多数绑匪团伙根本无法企及的。协同作战的能力,这一年多来他带着手下团队在非洲干了几票大事,彼此之间的默契配合已经磨合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从目标侦察、路线规划、突击抓捕到撤退转移,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比肩一些特种部队也丝毫不遑多让。唯独销赃的能力,是邱刚敖过去没有接触过、也没有碰过的领域。绑匪这个行当里,销赃是最考验人脉和渠道的环节,多少悍匪就是因为销赃时露出马脚,被警方顺藤摸瓜一锅端掉。邱刚敖对此确实有些棘手。可他架不住背后有一座大靠山——苏晨。在拿到了张九鹤签下的那份抵押借贷合同后,邱刚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快马加鞭地送去了苏晨那里。他对苏晨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是在非洲那几场生死之战中淬炼出来的,他知道只要是苏晨接过去的事情,就一定会有最干净利落的解决方案。苏晨收到合同的时候,正在半岛酒店的套房里翻阅当天的报纸。他随手翻开那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合同文件,目光扫过张九鹤的签名和手印,嘴角微微上扬。这份合同本身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但经过他的手之后,它就会变成真金白银。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日本的藤田雄的电话。藤田雄是高桌酒店的台前人物,掌控着高桌在关东地区的所有业务。高桌酒店表面上是一家会员制的高级酒店,实际上是一张覆盖整个日本关东地区的地下网络,从资金拆借、资产变现到情报交易,高桌能够提供的服务远超外界的想象。苏晨与藤田雄之间的通话极其简短,只是告诉对方有一份抵押合同需要套现。藤田雄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应了下来。在高桌的体系里,长老的命令从来不需要解释。借助高桌酒店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这份抵押借贷合同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成功地套现了出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资金经过几个空壳公司的流转后,变成了无法追踪的干净钱。等一切搞定之后,藤田雄打来了电话。“长老,搞定了。”藤田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替苏晨办过事情了,这次能够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让他觉得自己在长老面前重新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办得不错。”苏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釜山的城市天际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已经让电话那头的藤田雄心头一热。苏晨沉吟片刻,随即又开口说了一件让藤田雄更加激动的事情:“明天你安排一批得力的人手来半岛,在釜山这边看看能不能把半岛高桌酒店成立起来。”藤田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桌酒店的势力范围过去一直都局限在日本关东地区。尽管在九州和北海道也有一些依附于他们的社团与公司,在名义上挂着高桌的旗帜,但整体规模与影响力都远远比不上东京总部。海外扩张这件事,藤田雄在心里盘算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因为各方势力的掣肘和资源的限制而不得不搁置。他没想到,苏晨居然会主动提出这件事。不过转念一想,藤田雄也就释然了。如今苏晨在半岛已经拿到了奇迹集团的掌控权,在釜山本地天然就拥有了稳固的势力范围和合法身份作为掩护。有奇迹集团这个壳,安排高桌酒店的人过来,既不会引起当地势力的过度警惕,也能够快速地在这片新的土壤上展开高桌酒店的各类服务与项目。这步棋,苏晨显然早就已经在心里谋划好了。,!“好的长老,我会尽快安排人手前往半岛,到时候我会亲自过去负责那边的筹备工作。”藤田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跃跃欲试。他在高桌体系里熬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开拓疆土的机会。如今有了长老的命令,他不仅有了名正言顺的大义,更能够在整个过程中获得苏晨直接的支持与庇护。这对于他在高桌内部的地位提升,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嗯,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来帮你。”苏晨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苏晨走回到沙发前坐下,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摊开的那份报纸上。他的眼神闪烁不定,瞳孔深处藏着某种旁人难以读懂的光芒。今天早上他在酒店餐厅吃早餐的时候,习惯性地翻阅当天的报纸,目光不经意间在一则新闻配图上扫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张照片拍得并不算清晰,是某个政商活动的合影,画面中的人物众多,但苏晨的视线偏偏就被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身影牢牢攫住了。那种熟悉感不是普通的似曾相识,而是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精准定位。苏晨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知道自己一定在某个地方、某种情境下见过这个人。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吃完早餐后立刻找人去调查了对方的背景资料。高桌的情报网络效率极高,不到半天时间,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就送到了苏晨的手中。他翻开文件,目光落在姓名栏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随后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果然是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人之后,苏晨的脑海中便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如果能够成功落地,那么未来他将能够左右整个半岛的政商两界,真正地成为半岛幕后的无冕之王。这不是野心家的空想,而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之后的战略目标。苏晨将那份报纸和调查报告收好,起身走到窗前。釜山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他的脚下明灭闪烁。他知道,自己手里现在已经握住了几枚关键的棋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把它们落在最恰当的位置上。一个小时后。张家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慌乱转为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当绑匪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是张九鹤的老婆李美秀接的。她的手在拿起话筒的时候一直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与狰狞。李美秀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她再三表示钱已经在筹措了,大儿子张根硕亲自出去找釜山银行支行的行长,想办法抵押名下的房产与公司股份来凑这笔赎金。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然而电话那头绑匪的反应却让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想救这个老家伙啊。”绑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别这样,千万不要,求您一定要保证我老公的安危。”李美秀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攥紧话筒,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钱我们家肯定是会给的,只是这大半夜的要去弄这么大一笔现金,实在是太难了。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半个小时,就只要半个小时。”她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此刻比街边的乞丐还要低声下气。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窒息。李美秀的心脏在这几秒钟里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激怒对方。“好,那我就再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绑匪终于开口了,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超过了这个时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您放心,您放心,半个小时之内我们绝对能凑够钱。”李美秀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希望如此吧。”绑匪顿了顿,随即又补充了一段让李美秀血液都凝固住的话,“对了,为了让你们不要在我这里耍什么心眼,我给你们一个小小的预告——要是半个小时之内我见不到钱,你老公不仅得死,你那个大儿子也得跟着一起死。”李美秀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为,为什么?我们真的没有耍心眼,我们真的在筹钱……”“因为你儿子报警了。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张家的客厅里炸响。“求求您别这样,我们一定会给钱的,请别伤害我儿子。”李美秀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话筒,仿佛那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桀桀桀!”绑匪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那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之后变得更加扭曲可怖,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道里爬行的声音。“你儿子要是死了,可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他自己。他现在可没有去为什么赎金筹钱,而是在酒吧里潇洒快活呢。”吧唧一声,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李美秀的耳膜上。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不停地颤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绑匪最后说的那些话像是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剜着她的心——她不愿意相信,不相信自己的大儿子张根硕居然没有去筹钱,而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跑去酒吧潇洒。边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九鹤的小儿子张根明,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的脸色铁青,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家伙根本不顾父亲的死活。他肯定是想着让绑匪撕票,这样他就不用付这笔赎金了。父亲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他继承得最多,到头来连父亲的命都不愿意救!”“别胡说!”李美秀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小儿子一眼,呵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朴斗焕警官,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呵斥完儿子之后,李美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手指拨出了大儿子张根硕的号码。她必须得问清楚,问问他钱到底筹备得怎么样了,问问他现在到底人在哪里。电话拨出去了。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到自动挂断,始终没有人接听。李美秀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这一次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冰冷的嘟嘟声像是一面墙,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堵得死死的。她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灰白。难道,绑匪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刻,李美秀的心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站在一旁看完了整出豪门恩怨大戏的朴斗焕警官,见到李美秀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之色,沉默了几秒钟后,终于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而专业:“咳咳,李女士,我们的技术部门已经通过刚才那通电话追踪到了绑匪的大致位置。您看,要不要我们这边采取行动?”朴斗焕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种绑架案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警方的行动一旦出现任何差池,绑匪撕票的可能性就会急剧上升。到那个时候,家属的怒火和舆论的压力都会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如果是在之前,李美秀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警方的行动建议。在她的认知里,钱可以再赚,但丈夫的命只有一条,她不敢拿张九鹤的性命去赌警方的行动成功率。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大儿子张根硕联系不上,电话打了十几遍都是无人接听。绑匪那边也已经明确表了态,半个小时之内见不到钱就杀人,而且连张根硕的命也算在了里面。这一刻,李美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同意警方行动,丈夫可能有生命危险。不同意警方行动,赎金凑不齐,丈夫一样要死,儿子也要死。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空洞地在地面上游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沙发上。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小儿子张根明站了出来。他的眼眶虽然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却比母亲要镇定得多。他看着朴斗焕,一字一顿地说道:“朴警官,既然警方已经找到了绑匪的位置,那就麻烦你们出警去救我父亲吧。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张家都承您这份情。”张根明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这一把。朴斗焕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立即出警。”只要家属同意就好办。这种绑架案最怕的就是家属因为担心亲人的安危而坚决不同意出警,警方即使掌握了绑匪的位置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家属既然松了口,那他就有了行动的依据和底气。朴斗焕转身大步跑出张家的别墅大门,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早已部署在周围的警力负责人的号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通知所有人立即集结,急速赶往釜山港方向。为了不引起绑匪们的警惕,所有警车在出发时都没有拉开警笛。十几辆警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驶过釜山的街道,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沉默的光轨。十几分钟后,朴斗焕带着手下的人马抵达了釜山港。深夜的港口寂静得有些瘆人,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停泊着的货轮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庞大而沉默。,!朴斗焕迅速联系上了港口的管理员,亮出证件后直截了当地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员或船只进出。管理员的回答让他的心猛地一沉——最近确实有一批人租下了顺洋集团在港口的一间大型仓库,那批人行踪诡秘,白天从不出门,只在深夜活动。顺洋集团的仓库。朴斗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带着手下的人朝着管理员所指的方向包抄了过去。仓库的位置在港口的最深处,周围堆满了集装箱,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视觉屏障。朴斗焕打出战术手势,警员们迅速散开,从多个方向同时向仓库逼近。铁皮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没有透出一丝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味,这种气味对于朴斗焕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来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血的味道。朴斗焕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仓库的大门,手电筒的光柱刺破了里面浓稠的黑暗。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脸色骤变的画面。张九鹤被人绑在一把铁椅上,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涣散,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之中。人是找到了。但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了的尸体。朴斗焕的手电筒光柱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对于这个案子,他是真的用了心的,从接到报警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部署,所有的技术手段和人力都压了上去。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了绑匪的藏身之处,就有机会把人质活着救出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伙绑匪竟然凶残到了这种地步。赎金没有拿到手就直接动手杀人,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不留。这不是普通的绑匪,这伙人的行事风格像是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杀人机器。“朴警长。”就在朴斗焕脸色阴沉地盯着张九鹤尸体的时候,一名警员快步从仓库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局里来了电话。”朴斗焕眉头一皱,接过手机贴到耳边。他听了不到几秒钟,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仓库里的尸体还要难看。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张根硕死了。张九鹤的大儿子张根硕,被发现死在了釜山市区一家酒吧的后巷里。死因是后脑遭受钝器重击,现场没有找到凶器,酒吧的监控录像在案发前两个小时就已经被人为破坏。两父子,在同一天晚上,被同一伙人夺走了性命。朴斗焕缓缓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张九鹤那张凝固着恐惧的脸上。海风从仓库大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一阵阵发凉。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伙普通的绑匪。而是一个他可能根本招惹不起的对手。:()名义,从吃梁璐软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