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翰说:“不会,他现在已经不想管我了,盼着我赶紧去北方。”
因为想管也管不了,不如不管,让他成为一个在外给他脸上贴金的挂名儿子。大家都相安无事。
俞越本想说这里也没地儿给你睡啊,但在听完许青翰的回答之后还是心软了,他也有点害怕许青翰回家之后另一个拳头也保不住,又要血肉模糊地缠上一圈纱布。
他没再说什么,安静了一点,继续看起了电影。
他喜欢和许青翰这样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彼此心里明白,但不说破,佯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相处。
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
电影里,弥留之际的老教授说道:“Thereisnowaytohelpus。(我们没有希望了)”
却又说:“Donotgogentle……(不要温和地……)”*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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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许青翰原本是打算在隔壁的空床位上睡的,不过没有床单被套,四月还有些冷,俞越还是让他与自己睡在了一张病床上面。
俞越晚上睡得很不好,躺着根本睡不着,得靠坐着才能勉强睡睡醒醒,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身体动作,怕吵醒睡在另一头用外套当枕头的许青翰。
好在许青翰白天经历了太多,身体和精神上都很疲累,睡得很沉。
闭上眼,脑子里总是不断浮现今天宿舍里许青翰额头抵着他额头的画面。
他睁开眼,看向一旁的心电图,调整起了呼吸。
心电图像是台测谎仪。
必须得尽快出院才行。
十五的月亮最圆,今晚的月亮缺了一角,却亮堂堂的,病房内的床帘就只拉上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倾洒进来。
俞越猝不及防想起了那句“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奶奶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月光明亮的深夜。
俞越忽然有点想玩按键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了,但手机在宿舍里面,不在手边。
许青翰的手机放在了他那边,俞越够不着,平板倒是在这一边的床头柜上,但平板太大、屏幕太亮,他想了想还是没拿。
他又盯着窗外发起了呆。
明天拜托许青翰回一趟学校,把按键手机给他带过来吧。他想。
按键手机是奶奶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他习惯每天都摸一摸。
初中的时候智能手机已经开始流行了,奶奶当时还说,等他上高中之后给他也买一个,方便他学习查资料。
后来奶奶没了,他舍不得换掉那个已经落时的手机,也舍不得花钱再买一个智能手机,就这么用到了现在。
记忆里,那个手机在第一次见到奶奶的时候她就在用了。
她在海边随手拍摄了很多照片,不小心将在乞讨的孩子框了进去,照片里,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脸颊上的酒窝尤为明显。
奶奶说,回去之后她总是翻看那些照片,每次看见他的笑容都打心眼儿里觉得开心,又控制不住心疼他的处境。
潮湿了太久的人生,需要一个小太阳来暖燥,于是,奶奶收养了他。
那段故事里,主角是奶奶。
她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不算幸福,儿女也不怎么孝顺,好在丈夫去世得早,儿女们都已成家,她一个人生活倒也自在。
她有一双巧手,靠这双手吃饭,是很厉害的裁缝,总是做一些小玩意儿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摆摊,比如海边。
年关的时候,她在海边见到了一个穿着破烂正在乞讨的孩子,见他瘦小可怜,给他买了点食物,看着他吃完才离开。
因为那年头治安不好,采生折割的情况常见,很多人都是被身后的组织控制乞讨的,还会有成年人欺负小乞儿,她想让他吃饱饱的,怕给他钱也会被别人抢走。
她的能力有限,她也做不了太多。
那孩子每次见到她就对她笑,脸颊有一对可爱的酒窝,她一眼便喜欢上了他。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那孩子每天都陪伴着她,她摆摊,他就坐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乞讨,她经常投喂他一点食物,还帮他缝补好了衣服上的破口,他唤起了她奶奶。
她问他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