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后良久不语,青嬷嬷小心翼翼地讨示下:“那……理国公那里……”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谁都不想见!让他夫人不必来问安了!”
青嬷嬷只好应是。
太后按压下心头的躁火:“也不必同理国公虚与委蛇,就明白地告诉他,皇后是太子之母,哀家就算是个恶婆婆,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太子的母亲!”
青嬷嬷扑哧失笑,但马上正色,点头道:“太后待太子殿下,当真是好。”
太后叹息:“你哪里知道我的宸儿有多好呢!哀家就是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给他,我的宸儿也是配得的。哎!谁能想到,周涟漪整日里喊打喊杀的,孝化又是……那个样,竟能生下这样的孩子,这当真是他们的造化,大晋的造化!”
太后说着,合掌又是念了好几声佛。
青嬷嬷也在一旁陪着唏嘘叹息了好一会儿。
太后又想到了什么:“锦阁那里,多派几个妥当的下人去当值,就是下等洒扫、干粗活的,也得要本本分分的。你亲自去挑,别弄些鬼滑头、狐媚子的,带坏我的宸儿。”
青嬷嬷应是,心里暗自琢磨着靠谱之人。
太后又道:“再过几日,中秋节前,就解了皇后和贵妃的禁吧。让他们母子团圆,太子肯定是高兴的。”
说着,慨叹道:“哀家得教导教导皇后,让她知道御下的法子可不只有打打杀杀。你说说,哀家若是像她那般,遇见了事,就知道打杀人命,这阖宫的下人,还不都成了乌眼鸡了?”
青嬷嬷:“太后您恩宽慈和,下人们都是知道感念的。”
太后道:“所谓恩威并施,才是御下的正道。”
说着,又冷呵一声:“吴攸宁当日还想撺掇哀家整肃后宫。就因为孝化的事被人隐瞒了,哀家就要学周涟漪打杀几条人命来立威?这后宫里的下人成千上万,牵连关系更是千丝万缕,哀家打杀了这个,难保冒出那个算计哀家。难道就靠着你、我,还有阿黄,六只眼睛提防人算计?防得过来吗?到时候只怕哀家的坟头草都有几丈高了!”
“阿黄”是平日里太后对慈宁宫的内监总管黄公公的称呼。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青嬷嬷都有种太后在喊村头的大黄狗的感觉。
不过,此刻,青嬷嬷却笑不出来。她忙向太后跪拜下去,请罪道:“泰始皇帝那样大的事,奴婢们都没听到消息向您禀报,是奴婢们失职。”
太后抬手拉她起来:“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件事啊……太丢人了!叩门天子……呵!这般把祖宗脸面都丢尽的事,谁敢在慈宁宫里多言?可不怕掉脑袋吗?说起来,这件事哀家还得感谢吴攸宁呢!”
青嬷嬷不解:“那太后也禁了她的足?”
太后道:“你想想,前朝后宫千万双眼睛盯着呢。哀家把皇后和贵妃都惩罚了,他们会以为又是两宫不合,闹得哀家心烦。可若是哀家只禁皇后不禁吴贵妃,只怕风言风语就多了,到时候对太子是大不利。”
青嬷嬷缓缓点点:“原来如此。奴婢当真是愚钝。”
太后不拿她当外人,徐徐又道:“哀家也想借着这个由头煞煞皇后的性子。哀家听说她之前就因为一点子小事把太子的乳母给打了,那乳母受了屈,不治而亡。那日还打了那个司云,若不是太子求情,太子身边的人都得挨打——”
太后的语声突然顿住,盯着青嬷嬷,拧紧眉头许久不曾松开。
青嬷嬷不解。
太后突然道:“涟漪是因为太子见到了吴攸宁,才暴怒的?”
青嬷嬷脸色骤变,许是想到了某件禁忌事,根本不敢接话,
元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坤宁宫,此刻能住进坤宁宫之外的地方,小孩子心性使然,觉得十分新鲜。
她看着青嬷嬷带着若干侍女打扫房间,又看着青嬷嬷指挥着几名内监把各色箱笼用物搬进来安置好。
后来又听到青嬷嬷在庭院里给一众人等训话:“……你们都是慈宁宫出身,以后便是太子殿下的人,是锦阁的人了,须得谨守本分,侍奉好太子殿下,太后她老人家有赏。若是不守本分、恣意妄为,宫规森严,慎刑司的嬷嬷们可等着你们呢!……都记住了吗?“
一众内监宫女齐声恭敬应是。
青嬷嬷又道:“太后懿旨,以后锦阁的诸般事务,便由司云姑娘统领。你们快来拜见!”
众人一起向司云见礼。
司云竟然成了锦阁的统领。
元宸很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趴在正房的窗前,笑眯眯地瞧着外面的司云——
面对众人的行礼,司云显然有些不适应。她抿紧了嘴唇,直到被青嬷嬷提醒,才道:“都请起吧!”
青嬷嬷听到那个“请”字,挑了挑眉,还是道:“司姑娘以后便是这锦阁的总管了。虽说都是为了侍奉好太子殿下,可到底上下尊卑有别,姑娘别辜负了太后的信任才好。”
司云低垂着眼眸,应了一声:“是。”
青嬷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带着一众随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