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说到一半,杨净宜就轻声道:“妈。”
杨晴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杨净宜用尽全力,声音却依然微弱:
“我当然可以去亲手杀了他给宋泓和相璨报仇,我也想这样做,可是杀了他,然后呢?”
杨晴说:“你不要担心——”
杨净宜轻轻攥住她的手,杨晴顿住,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杨净宜疲倦而虚弱的说:
“我杀了他,事情又会聚集到我们两人身上,他的罪名完全被掩盖,那些恶行也会被忽略,甚至被遗忘——他一死了之,我却失去三位至亲,这样的代价,太轻了——”
杨晴眼含泪花,杨净宜抬眼,说:“还不够。”
“你想怎么做?你跟妈说,妈都听你的。”
杨净宜脱力,松开抓住杨晴的那只手。
她连眨眼都没力气,声音如絮飘在半空,杨晴等了很久,才听见她说:
“偏厅和祷告室里,有婚礼策划团队提前放好的摄像机,我知道,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了警方的证据,被封存了,但是妈,我需要你帮我把它传到网上。”
杨晴在霎那明白了杨净宜的想法。
此次婚变的根源,归根结底和尤婉心的死是同样的原因,是因为法律缺失导致婚姻内弱势方被害世俗化合理化,通俗来讲,是因为姚桃遭遇到家暴而警方以家事为由的不作为。而杨净宜的目的是,让这些不作为,让这些被人忽视的困境,在她的悲剧里被看见。
杨晴哭了:“可这样你会重温宋泓和相璨的死亡,不仅会陷入到无尽的痛苦,也会被舆论反扑网暴的。”
杨净宜却笑了。
她看向天花板,在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闭上眼睛:
“我早就不在乎了。”
什么网暴,什么谩骂。
从宋泓去世的那一刻,她就不放在心上了。
既然要利用舆论掀翻制度的漏洞,就要做好失败被反扑的准备。可她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现在有的,也只有这烂命一条。
谁想要,谁就拿去吧。
杨晴泣不成声,杨净宜疲惫的说:
“妈,明天一早,我会前往警局,以谋杀罪指控章俭和宋承德。”
杨晴点点头,说:“剩下的,都交给我。”
杨净宜闭上眼睛,:“拜托你了。”
杨晴忍住眼泪,说:“妈应该的,你累了,睡吧净宜,睡吧。”
杨净宜在这句话里耗尽所有的力气,逐渐失去意识。
当天夜里,杨净宜流产的消息出现在各大媒体头条,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掀起腥风血雨。
有人扒出来她和柳建明的领养关系,是西琅家暴杀妻案的幸存者,当年的报道也非常明确,是因为姚桃出来作证,继而抓获了柳建明。邻里纷纷发言说挖到了真相,又放猛料,说正因如此章俭和姚桃才感情破裂,反目成仇。
扒出来这些还不算,甚至有人顺藤摸瓜,把杨净宜在精神病院住了七年的事情扒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群情激愤,警察局门口的人排了几百米远,有人甚至驱车百里连夜赶来,就为了给她撑腰,讨要一个公道。
次日一早,杨净宜不顾身体前往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