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警局里做完笔录出来时,天空阴沉。
春深时节,杨柳纷纷落叶,漫天柳絮恍如大雪。
杨净宜仰起头,素颜之下是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和疲惫。
春去秋来,杨净宜也和万物一起,迅速枯萎,只有在出庭时,眼里才会露出一点光。
这一年,她离开飞花苑,离开兰园,独自搬去了一个新住处,开始着手创作剧本,并拒绝见任何人。
深秋,《风筝》上映,当红演员苏敬棠自发宣传,看哭无数人,却因杨净宜的舆论热度被官方封杀,惨遭下架,就连苏敬棠也惨遭牵连。
同年深冬,电影《拂堤杨柳》立项开拍,苏敬棠千里迢迢从柘港飞来试戏,杨净宜在他那双不同的眼睛里,再次寻找到了宋泓的影子。他自愿零片酬出演,还为杨净宜带来了好景集团一千万的投资,只说是好友看了那部《风筝》,自愿出资的。
来年春深,草长莺飞时候,国家出台立法,正式宣布家暴入刑。杨净宜的名字和《风筝》一起,出现在社交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同年四月,等待已久的判决终于来临,章俭被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章俭被执行死刑那天,杨净宜罕见的离开片场,独自驱车去了镜湖前。
春风宜人,旁边的新婚夫妇在落日下满脸幸福的拍婚纱照,落日照在新娘喜悦的笑颜上,为她的白纱镀上一层金光。再一旁,一对小夫妻带着孩子,正在放风筝。
杨净宜走到镜湖边,望着湖边的波光,看着风筝倒影,垂下眼睛。她看着那湖水,就那么流啊,荡啊,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岸边吹来一阵风,镜湖边拂堤杨柳,耳边忽然响起来一个声音。
宋泓含笑道:“柳静仪——”
杨净宜坐在湖边,侧过头去,看着空无一人的身旁,泪如雨下。
她捂住嘴巴,瘦弱的背影逐渐开始颤抖。
绿意蔓延,她身后人来人往,却也接连离去。
屏幕开始暗下去。
镜湖边上,夕阳波光,百年杨柳忽而倒塌。
杨净宜变得小小一个。
像断了线的小风筝,也像决然的石子。
她苍白而麻木的声音忽而跳了出来。
大屏幕上,文字逐一浮现:
“我啊,已经不再祈祷未来的生活会好了。
绝望和苦厄从未在我的生活里消失,远走他乡也不会得到任何解脱。新生活没有来临,日子所剩无几。
上帝残忍,只会冷眼旁观所有人痛苦。
祂没有保佑宋泓,不会保佑我,更不会保佑你。
而那所谓最后的慈悲,居然是推我们下地狱。
但这样也好。
反正天堂地狱没差,都是解脱。
最起码现在,镜湖边盎然生风,杨柳枝桠拂堤,流水缠绵回响。而我,就坐在这个和他初遇的地方,祈祷和他下辈子相遇,祈求命运让我们再续前缘。”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