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眾人屏息凝神,耳朵都竖了起来。
刘光琪停下脚步,唇角浮起一抹温和却疏淡的弧度。
他略一頷首:“让他去学点本事。”
语气轻如夜风,既不解释细节,也不提及岗位待遇,只留一片云淡风轻的空白。
说罢,他握紧赵蒙芸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院外传来引擎的低鸣,黑色轿车碾过月色,悄然没入胡同的深处。
邻居们望著那辆小轿车拐出胡同尽头,这才三三两两地聚拢,低声交谈起来。
“可了不得,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
“瞧光奇那气定神閒的模样,多大的事儿到他那儿,仿佛都不算个事儿!”
“红星厂吶……”
“咱们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人家光齐一句话就摆平了。”
“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光齐在一机部是什么分量?部委里头管著直属厂子,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正说著,院里一个在轧钢厂干活憋闷许久的年轻工人,眼里忽然闪出热切的光。
他压低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路子:
“誒,你们说……我要是也去求求光奇,他能不能把我也弄进红星厂去?”
这话仿佛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立刻漾开一圈圈涟漪。好些人听了都心思浮动,觉得这主意或许可行。院里难得走出这么一位在部委里说得上话的人物,谁不想攀点关係、沾些光呢?如今这光景,谁不知道红星创匯机械厂是块香餑餑?外匯挣得盆满钵满,福利待遇、各项补贴,样样让人眼红。相比之下,轧钢厂那点条件,確实不够看了。
莫说这些普通工人,就连一向稳重的易中海,此刻心里也微微起了波澜。他在轧钢厂的前途,明眼人都看得出,差不多到顶了。早先那桩事过后,想考评八级工,基本已是镜花水月。倘若能转到红星厂去,凭著自己在这院里管事大爷的资歷,说不定真能寻到第二春,再搏一把前程。
但这念头才刚冒了个尖,便被贾张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我说……”她那细长的三角眼往四周一瞟,嗓门扯开了,话里带著刺,“你们一个个的,大白天做什么青天梦呢?”
她站在中院当间,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期冀的脸,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人脸上:
“你们当光奇是什么人?是你们家亲戚,还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人家帮自家亲弟弟,那是血脉里的情分,是当大哥的本分!你们算什么?一个个凑上去给人添麻烦,真以为人情是路边的野草,隨手就能薅一把?”
贾张氏这番连珠炮似的抢白,把眾人都说懵了。谁也料不到,这平日最爱算计、寸利必爭的老婆子,今日竟会跳出来替刘光琪说话,还说得句句在理,叫人一时无法反驳。
有人心下不服,小声嘟囔:“我就是……隨口问问,兴许能成呢?”
“问问?”贾张氏耳朵尖,立刻瞪了过去,“你那叫问问?你心里那点算盘,当谁听不出来?”
她双手一叉腰,气势更盛:“你们的工人编制都在轧钢厂,归冶金部管著。人家光齐是一机部的人,手能伸得过界、管到別家碗里去?”
这番话落地,院里顿时安静下来。连易中海也默然不语,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星,被这盆冷水浇得连烟都不剩。是啊,轧钢厂是冶金部的下属,跟光齐所在的一机部根本是两个系统,这调动岂是儿戏?手续、关係,哪一道坎是容易过的?
说来也巧,刘光琪自己恐怕都没想到,他离开之后,院里自有人替他挡下这些纷扰。而贾张氏,竟成了他最意想不到的“拥护者”。
前院门边,三大爷阎埠贵倚著门框,將中院这场热闹尽收眼底。他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没往前凑。他自己是个小学教员,不算工人编制,儿子阎解成也已经进了红星厂,算是有了著落。他望著伏尔加轿车消失的方向,无声地笑了笑——果然不出所料,只要刘光琪出手,便没有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