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不好就是写得不好,改天有灵感了再为将军写字吧。”
尤冷雪将头垂得低低的,专注凝望空无一物的地面,不想被人发现她眼角的点点泪痕。
她是扮演者,演着受人认可的角色。但一朝摘下面具,便如刺猬卸下防御性的刺。暴露一身软肉,被抚摸得稍微重些都会流血不止。
田莓再单纯,也瞧得出她是在掩饰坏情绪,怔了一下并不拆穿:
“尤君写我吧。写好写坏我都不会介怀。”
“等我水平提升了,配得上小公主了,再提此事吧。俗人的俗语,只会扰了公主的兴致。”
“哎呀,我不学无术,太高深的句子看不懂的,俗气一点正合我意。”
“还是算了吧……”
尤冷雪意志消沉,百般推脱。
田莓执拗得很,不肯善罢甘休,拽着她的袖子摇啊摇晃啊晃:
“尤君,写我嘛,写我!我想看看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呀。”
“好吧。容我提前告罪。”
尤冷雪磨不过她,重新捡起毛笔,蘸了蘸研磨好的墨水。
妹妹光明正大撬墙角,姐姐已是十分不快;爱人一脸沮丧坠入了妹妹的温柔乡,姐姐就更是一肚子火气,碍于情面暂不发作。
“田间花,枝头莓,雪中莲。你是娇艳的春花,是香甜的草莓,是纯净的雪莲。”
尤冷雪大手一挥,提笔写就两行大字,龙飞凤舞,挥洒自如。
“我这么好,尤君可喜欢我么?”
田莓虚虚地触碰未干的墨迹,仿佛能透过那些字,触碰到笔者的灵魂。
林海蓝叹气,原以为还能趁妹妹懵懂无知拖一阵子,拖到她的心意迟迟不被挑明就自己慢慢淡化了。谁料妹妹的开窍只在一瞬间呢?
“小公主待我好,我自然是喜欢的。有此一问,莫非在公主眼中,我乃忘恩负义之人?”
尤冷雪忽然觉得,田莓比林海蓝更像月亮,不是清冽如冰的冷月,是圆润柔和的暖月。
小公主才华不出众,唯有美貌和良好的性格是优点。平时她正如影子,隐藏在姐姐盛大的光芒下,被世人忽略。轮到她出场发挥作用时,她却不计前嫌地普照对她轻忽的万物,如此宽厚仁慈。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尤君送我的厚礼,我也十分喜欢。”
田莓把字用丝绢托底,用木杆作为轴承,认认真真地装裱起来。
林海蓝注意到她满脸想笑又想哭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不确定。自己获得幸福,令唯一的妹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真的合适吗?
尤冷雪和林海蓝的目光撞上了,交织一霎又不约而同地避开。林海蓝是替妹妹难受。尤冷雪是在想些什么呢?
尤冷雪在想,我和你妹妹二选一,你终究还是不会选我。
也罢,看透这世间的真相吧。想当别人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通过爱情是实现不了的。唯有亲情,无私的亲情,能让她成为必选项。没有家人的她,注定是说抛弃就被抛弃了。
她怨恨林海蓝,给她希望又把她打入地狱。前世没有相遇就好了。重生一遭,平白增加许多折磨。
林海蓝刚把头扭过去,就意识到做错了。妹妹可以循序渐进地开导。对爱人表现出疏远,于事无补,反而寒了爱人的心。
她及时转回了头,没有错过爱人眼底爱与恨混杂的黑暗。一时间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舌根酸中带苦,苦中又有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