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成熟,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
直到大四那年,一次偶然的班级聚会,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他的时候,同学笑嘻嘻地问:“晋棠,大学四年,从来没听你提过家里,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这么神秘?”
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或许也有不经意的。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包厢里更安静了。
问话的同学脸上闪过尴尬和歉意,连忙道歉。
其他同学也纷纷出声,说着“没关系”、“你很厉害”、“靠自己更了不起”之类的话。
他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主动岔开了话题,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没有人看到,他仰头喝下那杯酒时,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也没有人看到,他垂眸放下酒杯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涩和委屈。
为什么?
明明早就接受了。
明明已经不在意了。
可当被猝不及防地问及,当那些被精心掩盖的空白暴露在聚光灯下,心底那片冻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梦里的亲人到底在哪里?
是谁?
再后来,他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被一家顶尖的公司录用。
他搬出了学校宿舍,用积蓄和第一笔工资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正式开始了忙碌的社畜生活。
每天淹没在会议、报表、代码、项目里,加班是常态,升职加薪也如期而至。
生活被填充得满满的,仿佛再也没有空隙去容纳那些虚无缥缈的怅惘。
只是在偶尔加完班,独自乘坐末班地铁回家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看着车厢里依偎的情侣、打电话报平安的上班族、疲惫却带着笑意的陌生人……
他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难以言喻的孤独。
那孤独并非身边无人,而是灵魂深处某个地方,始终空着一块,无法被事业、金钱、甚至任何世俗的成就填满。
他偶尔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不再是单纯的温暖影子,而是一些破碎片段。
巍峨的宫殿、晃动的冕旒……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他都觉得莫名其妙,又隐隐心悸。
他将这些归咎于工作压力太大,或者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古装剧。
直到那一天,那个普通的加班夜,他走出公司大楼,一辆失控的货车如同狰狞的巨兽,迎面撞来……
刺目的灯光,尖锐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然后是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灵魂被粗暴地抽离,抛入无尽的虚空,被一个自称“系统”的冰冷存在捕获、绑定、塞进这具名叫“晋棠”的小皇帝身体里。
……
水榭中,紫色光柱与各色光焰的辉映达到了顶点。
晋棠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直,又重重摔回棉布上,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素白的衣襟和身下的布帛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