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他的眼睛落在无情的脸上,无情的眼睛在阳光下看不出情绪,安静的如同一潭死水,倒映着他的面孔。
窗外阳光灿烂,那光束映在他的眼里,却是沉甸甸的乌云。
那些纷繁的思绪,混乱的想法,在他的头脑里如同被狸奴扰乱的线团,毫无头绪,毫无道理,单看着这团混乱,便有不甘的情绪在躯壳之内翻滚。
他只是晚了一点儿,只是晚了一步,他只是慢了一天,便错失了继续跟进下去的线索。
那本来就看不到始终的线团里,那还未走出去的密林之中,出现了新的困惑与变量:“逛,青楼?”陆小凤低声重复着,声音很轻,“心血来潮的,逛青楼?”
“不,那老鸨说,他是常客。”无情看着陆小凤,语气平淡,“他逛青楼,是一见让你很困惑的事情,对吧。”
花满楼注意到了无情的问法,但此刻深陷自己世界之中的陆小凤,暂时失去了往日的敏锐。他想起上官飞燕同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阎铁珊身份的话,那些关于严立本,一个大金鹏王身边得力托孤总管大臣,或者说是太监的话。
无情看到陆小凤的视线虚落在某一处,似是无奈的笑了一声,心中的猜测便落了地。
青楼是什么地方,是小金库,是温柔乡,是自古以来文人学子盛世歌颂,乱世谴责,一夜千金的销金窟——一个太监,点了姑娘,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便和一个寻常的男人一样了?
阎铁珊,一个太监,真的有逛青楼的工具么?
陆小凤的笑容有些苦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怀疑过自己了。
花满楼看不见陆小凤的茫然,他注意到了无情有意留出的,如同逗猫棒一样的话头:“盛千户,请问仵作是验过尸了?”
虽然嘴里边天天说着江湖和朝堂是两边,应两不相干,但是多个朋友总是多一条路的。而且江湖人的手艺五花八门,偶尔也能从新奇角度,帮忙破案。
对此,无情还是多有纵容的。
见花满楼抓住了那根逗猫棒,无情也没有完全扎死口:“陆小凤,你在想一件,我们也同样困惑的事情——但这不应该是你应该参与的事情。”
陆小凤下意识的直起身子。
无情的话,如同他的代号,冰冷且无情:“你知道的已经足够多了。”
这几乎是在明示陆小凤,他该到此为止了。
但陆小凤从来不是知道知难而退的人:“来都来了对吧,”脸上的笑容像极了街边的无赖,“都到这一步了,你总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况且那城外死去了的书生你不让我管,这件事总该给我做补偿吧?”
无情没有回答。
陆小凤便得寸进尺的,将两件他认为毫不相干的事情,强硬的牵扯到了一起:“你总得让我管一个,”他拿定了主意,比起阎铁珊的死,无情更不想让他知道那个死在了城外的书生相关的事情。
显然,他猜对了:“你想要知道的太多了,陆小凤。”无情的声音很平静,“知道的太多,你会惹祸上身。”
这话就有意思了:“你在暗示我什么?”
“我只是在告诉你,有些事情你不应该知道。”无情说,“你太聪明了,也太自信了。一个聪明又自信的江湖人,对一些事情来说,只会是个麻烦,不需要别人多做什么,你的存在本身,就就会成为麻烦。”
陆小凤盯着无情,他看着这个号称‘四大名捕’之首的人。
锦衣卫四个头领里面,无情一直是那个最为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只要他想藏,没有人能够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下一步又要做什么;“我以为,从来都是麻烦主动找上我的呢。”
无情沉默了。
反倒是坐在另一侧,从陆小凤和无情说话开始,就一直在沉默的霍天青忽然开口了:“阎老板,是那家青楼的常客。”
无情只是瞥了一眼霍天青,他没制止霍天青,但也没有说话。
陆小凤找到了突破口:“常客?”他又看了一眼无情,暗自猜测这位霍老板和无情,或者说无情所代表的锦衣卫,究竟是个什么关系,“昨夜阎老板点的那个姑娘,也死了?”
“死的不是那个姑娘。”无情纠正道。
“你之前还说,阎老板连同那个姑娘一起死了呢。”陆小凤不是很懂,无情的行动明明表达了他不介意自己掺入这场调查,可是他的言语却处处试图阻止他。
像是个害羞的大姑娘,一边说你不要过来啊,一遍又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死的是一个姑娘,”无情说,“但是死的却不是阎老板昨天点的姑娘。”
陆小凤叹气,他发现他今天遇上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