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梦中所见还历历在目,苏暄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心下庆幸。
好在这一次,他没有眼睁睁看着你在他面前受伤。
“夜深至此,陛下怎不回屋歇息?”
你心有余悸地看了他的伤口处:“…我放心不下你的伤势,即便回屋去也难以入眠,干脆在这待着。”
苏暄道:“陛下龙体金贵,不必如此。”
屋内浮着药气,你久未开口,却又不离去,他似有所感,偏过头来:“陛下有话想问我?”
好熟悉的对话。
不过这一次你与他的角色颠倒过来。
你看了眼他苍白的神色:“…无事,你好好养伤吧,以后再问也不迟。”
“伤得不重,我如今还能好好地同陛下说话,陛下不必顾虑。”
苏暄直起身,半倚在床头,未着华服,未戴锦冠,长发松散落在肩头,“…陛下莫非是想问我,昨夜未决之疑?”
——三年前他为何会做出那个选择。
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如今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替我挡薛允那一刀?”
“父亲十八岁中举后离京做官,自此与叔父分家,偌大的苏家便交到了叔父手里,居于两地,是以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苏家以文立身,有百年底蕴。士由其取、法由其立、天子朝臣半出苏家门下。漕运粮米,盐铁马场,势倾天下,在叔父掌家时达到鼎盛。”
“父母故去后,叔父将我接入光京。他们人人都道苏府待我不薄,供我吃穿、容我读书,叔父对我有恩,我亦是这般想的。可父母双亡的孩子,住在哪里都是客,即便是住在亲叔父家。”
“可我受叔父恩惠,也自当倾力相报。往来公卿、广纳僚属,只求振兴门庭。”
苏暄似是想起什么,唇角微弯,“从前也总是…为了这般而在朝堂之上与陛下见地相左。”
他所说的正是你所熟知的苏暄。
独断专行、笑里藏刀的权臣。
不过这与他跟你挡刀一事有何干系?与他三年前亲自送苏家一夕倒台又有何干系?
“我一直不知叔父野心滔天,竟不满于屈居人下,妄图篡国。”苏暄垂眸,话语中藏着难言的酸楚与涩然,“也没想到到他会在南郊行刺陛下。”
“也不曾料想到,父亲的死,竟是叔父暗中推动而成的。”——
作者有话说:苏暄你完了你开始倾诉你的原生家庭了,你把你的过往你的脆弱全部展露出来……
第34章你怎么突然亲我。
“什么叫……是他一手造成的?”
兄弟相残。
你惊讶于这段高门秘辛。
“只因叔父不甘屈居人下。”苏暄叹了口气,“祖父与祖母育有两子,叔父一直忮忌父亲更得双亲喜爱,自幼如此。”
“后来父亲离京做官,叔父接手苏家,自诩苏家在自己的执掌下更进一步,认为已超越兄长,但祖父整日里依旧念叨着长子。心下的不满驱使他最终酿成大错。”
“杀父之仇、弑君不义。”
苏暄道,“这便是我三年前做出那般选择的缘由。”
信息量有些大,你缓了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免多了些怜爱。
“至于为何甘愿为陛下挡刀。”苏暄绕了个大圈子,终于开始正面回答你的问题,“陛下是如何想的?”
你试探道:“……因为你其实很忠君?”
这话说出口,你自己都有点不信。
你听见苏暄轻笑一声。
这声短促的笑里面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这天下姓什么、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于我而言,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叔父与父亲的事当年确实令我神思俱溃,可若我从未遇见过陛下,若当年南郊遇刺的人不是陛下…我与叔父之间,或许仍会留存几分情面,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