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温陵江的话音落下,空气里的躁意骤然消弭。
原本鼓胀如球、眼看马上就要爆炸的萝卜精,“噗——”的一声,瞬间泄了气。
头顶两片嫩叶蔫蔫垂落,萝卜须也不再炸毛,变得服帖。原本胀红了的巨大身躯,也像漏气的球,飞快缩了回去,转瞬又变回白嫩小巧的巴掌大一团。
玉缨细声细气,带着点没散的委屈:“仙医,我不气了。这个雌性什么凭证都没有,张口就要见重患,怎么都赶不走。。。。。。”
门被推开,温陵江走了出来。
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先是睨了眼地上蔫巴巴的萝卜精,唇角微抿,刚要开口训诫,目光不经意扫过,便瞥见被逼到角落的夏栀。
只那一瞬,他眼中骤然闪烁着惊喜的光,连日操劳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笑意漫开,温柔又真切。
夏栀还没回过神来,双手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双杏眼闭得紧紧的,睫毛微颤,被刚才萝卜精那架势吓得不敢看。
“夏栀!”
他带着难掩地激动,声音都比寻常高了些,迈着大步朝她走来。可走到近处,却又顿住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收住神色,微微躬身作揖:“夏姑娘。”
他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双臂因用力显得有些僵硬,表情带着点不自然。待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温陵江眼底的欢喜没能藏住,轻声追问:“你怎么来了?玉缨说你要探望重患,可是云漪师姐?”
许久不见温陵江,夏栀心里的亲切感瞬间涌了上来,对着他俏皮地挤了挤眼睛,嘴角翘得老高,软乎乎地打趣道:“温大仙医,好久不见哦!大忙人咧,你不来找我玩,我只能来找你了呗。”
说罢,她歪着头看他,见他一脸傻笑,又轻轻招了招手:“傻乐什么!温兄,我听池峰主说云漪在此养伤,所以来看看,毕竟这事,我也有责任。”
随后,夏栀将那日云漪如何相助、帮自己洗脱嫌疑,又是如何发现幕后之人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温陵江听。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发丝微微晃动,灵动又鲜活。
温陵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中浸满温柔。
等她一口气说完,才缓缓开口:“原是如此。人送来的时候,只说是因查凶犯而受伤昏迷,除了各位峰主和持有信笺的人,其他人一律谢绝探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玉缨也并非有意针对你,还望夏姑娘莫怪。”
夏栀闻言,坦然一笑,眉眼舒展开来:“嗨,现在跟我还这么客气呢,夏姑娘夏姑娘的,多见外。”说罢,她弯腰俯身,去看躲在温陵江脚边的白玉萝卜精。
玉缨正仰着脑袋,瞪着黑亮的眼睛,一脸狐疑地盯着她和温陵江,萝卜须一摆一摆的轻轻晃动。
“你叫玉缨啊~”夏栀笑眯眯地轻声细语道,“脾气可真大,刚才还以为你要爆炸了呢。看吧,我就说认识温大仙医,你还不信。”
玉缨“哼”的一声,脑袋猛地转了过去。圆圆的将军肚跟着晃了晃,两根小触手气鼓鼓地抱在身前,两眼一闭,再不看夏栀一眼。
温陵江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托起玉缨,将它举到夏栀脸前,微笑着说:“玉缨是我偶然救下的妖修,性子是急了点,却是最得力的助手。多亏有它,才能将药庐打理的井井有条,是最尽职尽责的好灵侍。”
说罢,他又对着玉缨缓声叮嘱:“这位是我的好友。怪我之前未曾向你提起,她虽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却有着尊贵的身份,不可怠慢,更不许再对她发脾气,知道吗?”
夏栀笑眯眯地凑近白玉萝卜精,满脸透着友好的善意:“玉缨你好呀,我叫夏栀,请多关照。”
玉缨瞅瞅温陵江,又看看夏栀,撅起小嘴:“我不喜欢别人捏我,揉我,搓我!下次可别再抓着我了,雌雄授受不亲的!”
闻言,夏栀弯下腰,直视着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莲山果,递到玉缨面前,讨好道:“好,今天是我不对,这颗果子当赔罪,你可以先原谅我吗?”
玉缨装作不在意地扫了眼她手中的灵果,一双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亮晶晶的,震惊的小嘴都忘了合拢。
它愣了半晌,咽了口口水,又回头看了眼温陵江。见他笑着点点头,这才欢天喜地的抱起果子,蹦跶着跑了。
夏栀看着它浑圆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露出两颗白净的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