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连阳光都变得柔和,透过灰蒙蒙的天空,轻轻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校园里的香樟树落了不少叶子,被风一卷,贴着地面轻轻滑动,留下细碎而安静的声响。
裴谦像往常一样,踩着比早读稍早一点的时间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却依旧维持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揉着眼睛翻课本,还有人一边啃着早餐一边赶作业。他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书包放下,动作轻得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先将桌角歪掉的椅子摆正,又把窗户微微关小一些——昨夜风大,玻璃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人后颈发凉。裴谦调整到一个既不闷、又不会直吹人的角度,才坐下来,慢慢拿出课本和练习册,一样一样摆得整齐。
他刚把笔袋放在桌角,身旁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室外寒气的脚步声。
程枫来了。
少年今天穿得比昨天更厚实一点,深色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拉链一直拉到靠近脖颈的位置,头发被晨雾沾得微微发潮,看起来温顺了不少。他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往教室后排扫,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早。”程枫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周围补觉的人。
裴谦抬了抬眼,淡淡应了一声:“早。”他的目光在程枫身上轻轻停留了一瞬,确认对方穿得足够暖和,才重新落回自己的课本上,没有多余的话,却把关心藏在这一眼里。
程枫被他看得耳根微微一热,连忙把书包塞进桌肚,掏出自己的课本。指尖碰到纸张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桌角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不是他自己放的。
他侧头悄悄看了裴谦一眼,少年正低头看着书页,侧脸干净,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可程枫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定是裴谦顺手准备的。
程枫把那张草稿纸轻轻放在手边,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而暖和。他没有立刻开口道谢,只是把椅子微微往桌子中间挪了一点点。
早读铃声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渐渐填满教室。
程枫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裴谦坐得端正,读书的声音清淡平稳,语速均匀,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他听着听着,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竟一点点清醒过来。
风还在窗外轻轻拍打着玻璃,教室里却暖和安静。
裴谦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他没有转头,没有点破,只是悄悄放慢了一点点朗读的速度,让节奏更稳,更方便程枫跟上。他的关心从来都是这样,轻得像风,淡得像雾,只有用心感受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一层藏在平静之下的温柔。
读到一半,程枫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不是感冒,只是喉咙有点干。
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读书声里。
可裴谦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桌角那杯温水,沿着课桌中线,轻轻往前推了一截。杯子底部划过光滑的桌面,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刚好停在两人都能轻易够到的位置。
程枫的读书声微微一顿。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水,飞快抬眼瞥了裴谦一下。少年依旧目视前方,嘴唇轻动,仿佛只是随手挪动了一下杯子。可程枫怎么会不明白,这是特意递给他的。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瞬间传过来,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底。他小口抿了两口,喉咙里的干涩立刻缓解了不少。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上课就开始讲上周留下的测试卷。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老师不高不低的讲解声。大部分人都听得一脸认真,可遇到最后两道大题时,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教室里隐隐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两道题,思路比较绕,”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很多同学都是卡在中间步骤。裴谦,你来说说,第一问的切入点是什么?”
裴谦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淡平稳:“先看定义域,再分类讨论,不能一上来就直接求导。”
“非常准确。”老师点头,“大家听见没有?很多人就是急着计算,忽略了前提。”
裴谦坐下时,程枫下意识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佩服。他之前做题,也总是犯这种急躁的错误,要不是裴谦一遍一遍耐心提醒,他现在恐怕还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出错。
老师讲完一遍,见不少人依旧一脸茫然,只好叹了口气:“这样吧,前后桌四人一组,自己先讨论讨论,成绩好的同学多带一带身边的人。”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嗡嗡地热闹起来。
林浩立刻转过身,一脸苦大仇深:“枫哥,救命啊,这两道题我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