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号没什么用。该给的酒钱一文不能少,该挨的白眼也躲不掉。”他顿了顿,“不过,将来你若是行走江湖,报这个名字,我到也能帮你些兜底,挡些不长眼的麻烦。”
十九用力点头。
谢怀朔在桌边坐下,随手把玩那只豁口茶杯,磕碰声在凉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他开口:
“我有个东西,要向你讨。”
谢怀朔抬眼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那块黑玉。”
十九的呼吸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对方。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做什么,他只是沉默几息,然后低下头,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缓缓取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黑玉,轻轻地放进谢怀朔掌心里。
黑玉温润,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谢怀朔低头看着它。
灯下,玉上的纹路隐约可见。不是普通的祥云纹,是梅。
骨里红梅。
镇北候府萧家的家印。
谢怀朔握着那枚黑玉,很久没有说话。
十九安静地等着,他不知道这块玉有什么特别。他只知道,从他有记忆起,这块玉就在他身上,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块玉很重要。
重要到,他逃出来的时候,也记得把这块玉带在身上。
重要到,他觉得,谁都不能知道这块玉的存在。
谢怀朔把黑玉还给他。十九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没有问。
他抬眼,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谢怀朔。
但是,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值得他信任。
谢怀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看不见星月。他没有回头,声音混在微凉的晚风里,影影绰绰,却格外清晰:
“十九不是名字。这是他们给你排的号,不是你的。”谢怀朔抿了抿唇,回头看向他,“我给你取一个。”
十九突然觉得喉中哽咽。他等了很多年,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等。
只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从前那些夜里,他梦魇缠身时,拼命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的东西,是记忆,是来历。
是一个名字。
是他自己的名字。
谢怀朔转过身,灯下,他看着这个被他从江南雨巷里捡回来的少年。看他紧握黑玉的手,看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双疲惫,却如星子般闪耀的眼睛。
他说:
“萧烬。”
“灰烬里爬出来的,就别再活成一把随时会熄的余火,要烧,就烧得更旺,更久。”
“从今往后,你就叫萧烬。”
十九没有动。他把这个两个字含在嘴里,无声地、反复地咀嚼了很多遍,他垂下眼睛,攥着黑玉的手,指节发白。
谢怀朔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半杯冷茶,喝了一口。
“你父亲。。。。。。”杯沿抵在他的唇边,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是个好人,而我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