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心猛地一揪。
谢珩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晨光,沉默了几息。
萧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谢怀朔说过的话,谢珩是他的弟弟。
他以前没想过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看着谢珩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个人,和师父流着一样的血。
他在师父病倒的时候,第一个赶来。
萧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配站在师父身边的人。
谢珩转过身,看着他。
“你昨晚接触了他多久?”
萧烬愣了一下:“一直……一直在这儿。”
谢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然后从药箱里拿出布巾、药丸,一样一样递给他。
萧烬接过来,照做。
谢珩这才重新蹲到谢怀朔身边,开始查看他的状况。
“不是最烈的那种。”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放松,“泗州这边常见的时疫,过人没那么快。但还是要小心。”
他把谢怀朔挪到通风的角落,开始配药。
“始真染上这个,是因为在那些窝棚里待得太久。”谢珩一边配药一边说,“那些药渣里的东西,我昨日看了,不是让人立刻得病,是让人更容易得病。疫气本来就重,再被那些药一催,扛不住。”
萧烬握着师父的手,问:“能治好吗?”
谢珩看了他一眼。
“能。”他说,朝着萧烬露出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笑,“世上哪有治不好的病。”
药煎好了。谢珩端过来,一勺一勺喂给谢怀朔。谢怀朔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本能地吞咽。可喂到一半,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汁呛得到处都是。
萧烬连忙接过碗,轻轻拍着师父的后背。谢怀朔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萧烬的手在发抖。他不敢用力拍,怕把师父拍坏了。也不敢不拍,怕师父憋着。他只能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
谢珩让陆野去外面守着,然后走回来,蹲在谢怀朔身边,看着萧烬。
“你昨晚接触了他一夜,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这样。”他说,“你要照顾他,就要先保护好自己。否则他还没好,你先倒了,谁来照顾?”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终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谢珩。
天光微熹,晨光轻飘飘地洒进破败的山神庙,谢珩逆着光站着,身影直直地投进萧烬眼底。
萧烬知道谢珩和谢怀朔关系亲密。在他已经错过师父的二十余年时光里,面前这人又唤过多少句“始真”,又多少次地和师父并肩同行。
他忽然很想变强。
这种想法在他短暂的人生中出现过无数次。在那些破碎而数不清的日夜里,他自有记忆开始,就想变强。他对力量的渴望,宛若人食三餐、鱼游渊水。
但这次不一样。
他想要变强,强到他能配站在师父身侧。
强到,有朝一日,师父也可以藏在他的羽翼下,不必为了什么而心烦意乱,继续做他潇洒快活的山野散人。
他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着师父的手背。谢怀朔的双眉紧紧地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