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朔点了点头。“你们从哪条路来的?”
苏千水指了指东边:“大路。那边有哨卡,查得很严,但路好走。”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前面有埋伏。有人在小路上设了伏。”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叶孤雁的手按上了剑柄。苏千水的眉头皱起来。苏千雪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目光在谢怀朔脸上多停了一瞬,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周琬策马上来,他走得急,马还没停稳就开口了:“什么人?”
谢怀朔微抬下巴,眯着眼看着他,笑了:“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周琬涨红了脸,收回了眼神,扭头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赵寒衣在旁边听着,目光从谢怀朔脸上移到萧烬脸上,又移回来。他忽然凑到谢怀朔身边,压低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先生,您这徒弟,刚才哭了吧?”
谢怀朔看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寒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跟人家当然有关系啊,小郎君伤心,看着人家心里也酸酸的。”
谢怀朔没理他,策马往前走。赵寒衣也不追,退到后面,和苏千水走在一起。叶孤雁撇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你话怎么这么多。”
赵寒衣笑了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叶师兄你不懂。那师徒俩刚才肯定吵架了,萧小郎君眼睛红成那样,先生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心疼呢。”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
叶孤雁没再理他,策马跟上去。
周琬看着谢怀朔,犹豫几番还是上前:“先生,我跟你去。”
谢怀朔摇头:“你回去跟千机阁的车队汇合,弩机不能出事。”
周琬看着他,没有动。他骑在马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万事小心。”
谢怀朔没有再说,策马往前走了。萧烬跟上去,走在师父身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两边的林子。
赵寒衣骑在马上,没有走。谢怀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赵寒衣笑了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像是在晒太阳。“先生,我说了,来看热闹的。热闹还没看到,走什么?”
谢怀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策马往前走了。赵寒衣跟上来,走在萧烬旁边,凑近了,压低声音。
“小郎君,”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促狭,“你师父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萧烬没看他:“跟你没关系。”
赵寒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行,跟我没关系。不过——”他歪着头看了萧烬一眼,目光落在他红红的眼睛上,“你眼睛还红着呢。这北境的风,确实挺大的。”
萧烬不理他,策马往前走。赵寒衣也不追,退到谢怀朔身边,和他并排走着。
“先生。”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带着点闲聊的意味,“您这徒弟,脾气挺大。”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谢怀朔看了他一眼。赵寒衣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策马走在后面。
三个人,三匹马,往北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树枝伸过来,几乎要把路封死。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落在马背上,落在这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落在脸上的时候,凉凉的,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湿痕。
萧烬骑在马上,走在谢怀朔身边。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两边的林子,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声音。
“师父。”他忽然开口。
谢怀朔没回头。“嗯。”
“您说话要算话。”
谢怀朔的手顿了一下,缰绳在他手里晃了晃:“什么?”
“以后注意那句。”萧烬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答应我的。”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很淡,就像是那种被人记住、被人惦记、被人怕失去的时候,泛起的那种淡淡的笑意。
“行,答应你了。”
萧烬没有再说话。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带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但他不冷。
他偷偷看了师父一眼。谢怀朔骑在马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北方,眉心那颗红痣在雪光里淡淡的,像一小片落在雪地里的梅花瓣。萧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攥紧缰绳,跟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