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腿都麻了,久到远处篝火边的说话声都渐渐低了下去。
帐篷里传来谢怀朔的声音:“进来吧。”
萧烬愣了一下。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油灯的光有些晃眼,他眯了一下,才看清里面的人。谢怀朔靠在椅背上,那只木匣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坐。”谢怀朔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萧烬坐下。
谢怀朔把那只木匣推到他面前:“你父亲的东西。”
萧烬低头看着那只木匣。
木匣很旧了,比他想象的旧。漆面斑驳,边角磕碰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想打开。
手指触到木匣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那木匣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从怀里拿出来没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谢怀朔。
谢怀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萧烬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匣。
里面躺着一柄短刀,一枚玉佩。
他先拿起那柄短刀。刀鞘上的梅花纹很粗糙,像是自己刻的,可每一刀都很用力,刻得很深。刀柄缠着的麻绳已经发黑,可缠得很紧,一圈一圈,整整齐齐,像是缠的人用了十足的心。
他抽出刀。
刀身乌沉沉的,不反光。刃口还有几处缺口,是拼杀留下的痕迹。刀身上隐约能看见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渍渗进了铁里,怎么也擦不掉了。
萧烬看着那些缺口,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谢怀朔说过的话:“你父亲是个好人。”
好人用的刀,也会缺。好人用的刀,也会沾血。
他放下刀,拿起那枚玉佩。
青玉的,成色不算好,雕工也不算精,只是一个“萧”字。玉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长年累月摩挲过的。
他翻过来,看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吾儿百日,以此为念。”
萧烬的呼吸顿住了。
吾儿百日。
他父亲在他一百天的时候,刻的这枚玉佩。
“父亲”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个缥缈又沉重的影子。他知道父亲的旧事,知道萧家的冤屈,但在他破碎的过往里,“萧”这个字,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是十九,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直到遇到师父。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师父想要他洗清萧家的冤屈,想要他成为萧屹。他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种实感——他有父亲。
他的父亲,是爱他的。
萧烬捧着那枚玉佩,手指开始发抖。
他想起那些追杀他的人,想起那些破碎的记忆,想起那个永远做不完的噩梦。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以为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草,无根无萍,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
可现在他手里有这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