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在他一百天的时候刻的。
他父亲记得他。
眼泪忽然涌上来,快得他来不及忍住。他拼命低着头,想让眼泪倒流回去,可它们不听他的话,一颗一颗砸在玉佩上,砸在那个“萧”字上。
他没出声。
他只是坐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帐篷里只剩下萧烬和谢怀朔。
萧烬还是低着头,肩膀还在抖。他把那枚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那样紧,像是怕它会长翅膀飞走。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哭。
无声地,拼命地,像一个攒了七年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怀朔看着他。
油灯的光在那孩子脸上跳动,照出他满脸的泪痕,照出他咬着嘴唇拼命忍耐的样子。那孩子哭得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谢怀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萧烬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萧烬,看着他低着头无声地哭,看着他攥着那枚玉佩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萧烬的手上。
那只手比他的小一些,很凉,还在发抖。
“师父……”萧烬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有父亲……”
“嗯。”谢怀朔说。
“他……他记得我……”萧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还是在笑,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看着让人心碎,“他给我刻的……一百天……他记得……”
“嗯。”谢怀朔又说。
萧烬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透了,肿得像核桃,满脸都是泪痕。可那眼睛里有光,有谢怀朔从未见过的那种光——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盏灯。
“师父,”萧烬看着他,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没人要的……是不是?”
谢怀朔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渴望确认的光。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是没人要的。”
萧烬的嘴瘪了瘪,又想哭。
可他忍住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他用指腹轻轻地擦那上面的泪,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自己的眼泪会把那个“萧”字泡化了似的。
谢怀朔看着他做这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手,在萧烬头上揉了揉。
那一下揉得很轻,很慢。
“你父亲让你活着。”他说,“他给你刻这枚玉佩,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萧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烬。”他说。
萧烬抬起头。
谢怀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长命百岁。要岁岁安康。”
萧烬愣住了。
他看着谢怀朔,看着他那双懒洋洋的眼睛,看着他眉心那颗红痣。那些话从师父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