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说。阿史那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那你也像爹。”阿史那风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磨刀,悄悄弯了嘴角。
后来有一次,阿史那云喝多了,抱着姐姐的胳膊,说了一堆胡话。
“风,你说咱们会不会有一天分开?”
阿史那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分开什么?你是我弟,我是你姐,这辈子都分不开。”
阿史那云揉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那就好。”
阿史那风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有点心软。
她想起小时候,这小子跟在她身后,跌跌撞撞地跑,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追。
她想起第一次杀狼的时候,这小子躲在后面,她冲在前面。等她把狼捅死了,回头一看,他脸都白了,却还硬撑着说:“风你真厉害。”
她想起这小子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得手抖,她一巴掌拍过去,说“怂什么。”后来他杀得比谁都狠,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可她没说。她只是伸出手,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行了,睡吧。”
阿史那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风,你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不许不告诉我。”
“为什么?”
“我得替你把关。要是那人不好,我帮你打他。”
阿史那风忍不住笑了:“行。”
阿史那云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阿史那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那张和她像了七分的眉眼,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傻样。
她忽然想起大祭司说的话——双生子是长生天赐给草原的礼物。他们的命是缠在一起的。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就死了。
她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可她忽然有点怕。
怕有一天,她会先死。
怕这小子一个人,在这茫茫草原上,怎么过。
记忆还在继续,篝火晚会也在继续。阿史那云被几个年轻人拉着比摔跤,摔得一身的泥,却还是笑哈哈的。他朝姐姐这边挥了挥手,像是在说“风你看我厉害不”。阿史那风举起酒囊,朝他晃了晃。
她想起今天白天,那个汉人女人蹲在帐外熬药的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只是那天路过的时候,看见她被几个匈奴士兵围着,眼神却还亮着。
那种亮,让她想起一个人——想起小时候,那个被按在地上揍、却一声都不哭的自己。想起那个被说“没爹没娘”时,抓着石子就往人身上砸的弟弟。
她就把人救下了。带回来,养着,护着。阿史那云问她为什么,她说:“看着顺眼。”
阿史那云又问:“比我顺眼?”
阿史那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子。”
阿史那云就再也不问了。
篝火映在她脸上,把那双锐利的眉眼照得柔和了些。她看着人群中的弟弟,看着他被人摔倒又爬起来,看着他笑骂着去追那个摔他的人,看着他闹够了跑回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满头大汗地抢过她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风,你看我刚才那一摔厉不厉害?”
“被人摔还厉害?”
“那是让着他们!”
“行行行,让着他们。”
阿史那云嘿嘿笑了两声,靠在姐姐肩上。“风,咱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阿史那风看着他。那小子靠在她肩上,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
“好。”她说。阿史那云笑了笑,闭上眼睛。
夜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篝火的余温,和远处牛羊的膻味。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阿史那风抬起头,望着那些星星。
大祭司说,他们是草原的双子星。她不知道星星会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