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怀朔没有回答。他望着那张舆图,望了很久。舆图上的山川关隘在他眼里一一掠过,看他走过的路,打过的仗,死过的人。
然后他说:“等。”
萧烬愣住了:“等?”
“等他们收网。”谢怀朔说,“他们埋了三年的线,不会一直放着。那封密信已经到了兵部。接下来,就是等着朝廷来人——来人抓我,或者来人查我。”
萧烬的手攥紧了:“可您——”
谢怀朔看着他,目光很沉:“我不回去,那封信就成了真的。他们就会说我是畏罪潜逃。我回去,他们就能在京城动手。可如果我留在北境,他们就得派人来。派来的人,就是他们的破绽。”萧烬愣住了。谢怀朔说:“他们想让我回去。京城是他们的地盘,回去就由不得我了。可我不回去,他们就只能到北境来。来的人,要么杀我,要么抓我。不管哪种,都会留下痕迹。只要他们动了,就能顺着痕迹找到握刀的人。”
萧烬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您不回去?”
谢怀朔点点头。“不回去。就在这里等。等他们来。”
萧烬的手松开了剑柄,可心还是揪着,他连忙站起来,就要往帐外走去。
“回来。”谢怀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你要去哪里?”
萧烬没有转身,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倔强,伴着寒风卷来:“我去杀了陈四。”
“你有什么理由杀了他?况且此时,我在明敌在暗,你去杀了他不过打草惊蛇。”谢怀朔说,“兵部不会只凭一封匿名信就定罪。他们会派人来查。来查的人,就是他们派来的。我会让他们查。所有文书、档案、往来信件,都给他们看。他们想找的东西,我这里没有。他们找不到,回去就没法交差。。”
温长卿想了想:“殿下,万一他们直接动手——”
“动手更好。”谢怀朔说,“两军交战,在此时动手就是动摇军心。这个罪名,比通敌还大。他们不敢。”
又过了几天,谈言笑又带回来一个消息。他这次脸色更差,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殿下,朝廷的人到了。”
谢怀朔看着他。
谈言笑说:“陛下派了钦差来北境,说要查那封密信的事。带队的是清河崔家的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温长卿的眉头微微一动,萧烬的手按上了剑柄。
谢怀朔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崔家?谁?”
“崔秉文。”谈言笑顿了顿,“驸马的胞弟。”
谢怀朔点了点头。
崔家是清流门户,世代书香,从不掺和党争。延熙年间,先帝将永宁公主嫁了过去。
温长卿想了想,开口道:“殿下,陛下派崔家的人来,有意思。顾家想动您,朝堂上闹得最凶的就是顾家。如果陛下派顾家的人来,那就是明摆着要治您的罪。可陛下派的是崔家——崔家是姻亲,与顾家素来不睦。派崔家的人来,既给了朝堂一个交代,又给殿下留了余地。陛下的意思,是让崔秉文来查,查得出就查,查不出就收场。不会让顾家的人把手伸到北境来。”
谢怀朔点了点头。“陛下在保我。”
谈言笑又说:“听说出发前陛下单独召见了他,还让他带着三百羽林卫来了,谈了很久。”
谢怀朔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陛下跟他说了什么?”
谈言笑摇头:“不知道。”
谢怀朔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个标记着鹰喙隘的小点。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萧烬。”
萧烬抬起头。
谢怀朔看着他,声音很轻:“明天他们来了,你不要出面。”
萧烬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屹的儿子。”谢怀朔说,“崔秉文是来查我的,不是来查你的。你露面,只会节外生枝。”
萧烬的手攥紧了:“那您呢?”
谢怀朔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会在这里。我不会跟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