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手机震动将安岁秋从睡梦中惊醒,他准时睁开眼,在黑暗里静眨了几下眼缓解干涩,然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凉意顺着脚底漫开,驱散了最后几分困意。
他走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餐桌上那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在昏暗中圈出一小块安稳的角落。餐桌左半边早已成了他固定的复习区,文件夹与错题本都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贴着自制的三十格日历,每一天都被划去一格,昨天那格被红色马克笔涂得满满当当,旁边还留着朴智旻画的小蛋糕,潦草但也能看出来形状。
安岁秋握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落下——anthem,ay,apparatus……写到第五十个A开头的单词时,手腕泛起一阵细微酸麻,他看向右手才发现中指握笔的地方,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也没什么特别的,毕竟高中生的手基本上都这样,只不过他是用这一年的紧锣密鼓才换来了这份勋章罢了。
“眼睛还要不要了?”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安岁秋回头,见金硕珍站在卧室门口,头发睡得凌乱蓬松,几步走近后,不由分说将一副旧眼镜轻轻架在了他鼻梁上。
“这是哪来的?”安岁秋透过镜片看了看,视野并无明显变化,想来不是近视镜。
“我以前用的,防蓝光。”金硕珍看着他戴上黑框眼镜的模样轻笑了声,“你昨天揉了二十多次眼睛,小心用眼过度,变成近视。”
安岁秋微怔,镜片后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你还数这个?”
“谁让你不听话,不开灯看书。”金硕珍说得理直气壮,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昏昧光线里显得格外宽厚,“咖啡别喝了,我给你热牛奶。”
“……哦。”安岁秋抬手轻轻碰了碰镜架,想到金硕珍的“警告”,不自觉把原本就挺直的背又绷直了几分,连面前的本子都往前推了推。
半小时后,田柾国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一身印着卡通老虎的睡衣,老虎图案张着嘴看着凶悍,穿在他身上只剩软乎乎的可爱。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他一看见安岁秋眼睛就亮了,快步凑过来,下巴自然地往他肩上一搁,声音黏软含糊,“岁秋哥,早……”
“早。”安岁秋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肩膀却悄悄放松下来,稳稳接住了那片温热的重量。
“柾国今天学习计划是什么?”
田柾国身子一僵,下巴在他肩上不安地蹭了蹭,“……那个……”
“上次月考数学没及格吧?”安岁秋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清透,能看透一切,“我给你整理的错题,做完了吗?”
“做、做了一部分……”田柾国眼神飘移,手指不自觉抠着脸颊。
安岁秋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轻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巧克力饼干——那是金硕珍囤的,被他悄悄藏了几包。
“做五道题,给你一块。”
“真的?”
“嗯。”
“那我要做十道!”田柾国立刻跑回房间,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轻声响。
两分钟后,他抱着书包和练习册回来,拖了椅子正对安岁秋坐下,摊开本子时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仿佛面前摆的不是数学题,而是需要郑重对待的经文。
“呵。”安岁秋看着他低头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九点,金泰亨也醒了。他先在沙发上瘫坐了十分钟,才慢吞吞起身,半睁着眼蹭到安岁秋身边,一言不发地挨着他坐下,肩膀紧紧相贴,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缓缓传来。
安岁秋做题时,他就慢悠悠掰着自己的手指,听关节发出细碎的轻响;安岁秋背书时,他便托着腮发呆,随手翻看着对方的笔记,安静又乖巧。
过了一会儿,安岁秋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时,却发现摊开的错题本上多了一颗用粉色荧光笔描出的小爱心,线条有些歪,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旁边还写着一行歪扭的字:“安安加油^^”,那个笑脸符号画得格外大,占了多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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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BigHit地下工作室。
这里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个加固过的地下室。
墙壁贴着廉价的吸音棉,有些已经发黄卷边;唯一的窗户开在高处,窄窄的一条,只能看见行人的小腿和车轮。隔音很差,能清晰听见外面街道的车流声、便利店自动门的叮咚声、甚至隔壁练习生练舞时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