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结夏意味深长的目光在迹部和石田之间来回落定,“有什么想问的,不如直接说吧。”
石田有些窘迫,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接,自己本想循序渐进切入话题,她却一语道破。迹部倒是不浪费时间、轻笑一声便开门见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迹部财团的并购案卡在了你父亲那里,他迟迟没有签字,仅此而已。”
“所以你们叫我来是想知道……?”
“他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这可能是他拖着不签的原因。”
结夏静默几秒,心里默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来了,整场饭局以一种她最不舒服的方式开展下去。她早该知道是这样,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如果是为了问这个而请我吃饭,还不如电话里早点说,那样我也好直接说我有事。”
石田愣了一下,一副不敢相信她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打发掉的样子,眸子里隐隐的咄咄逼人似要夺眶而出。
迹部示意石田注意表情的分寸,翘起二郎腿:“橘川小姐要是不想说,那也不用勉强。”
“没事,不用觉得有什么。”结夏看了看气氛觉得被自己弄得有些尴尬、便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商业的世界就是这样,我从小耳濡目染倒也习惯了。如果我们是朋友,不用请我吃饭,我会直接告诉你。只不过,我不喜欢别人看中我身后的这个标签,然后用别的机会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就是我原来以为,你肯帮我递简历真的只是因为人好。”
石田看了一眼迹部,嘴张了张,欲言又止。她这话明显是对着迹部景吾说的,自己身为下属,也没权利代替他回答。
石田双手交握着,轻咬着嘴唇,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包臀裙。
“你想多了,橘川。”迹部说。他也没说错,一开始帮她,真的只是因为觉得缘分深厚、她各方面都不错、而且正急需一份工作,再加上,竹下天天抱怨着招不到人。
“好吧,姑且不论这个,”结夏披上外套,“如果我呆在这儿一天,就要多冒一天这种风险,那我不如辞职。”
“橘川小姐。”石田实在坐不住,没等结夏话音刚落就站起身,桌子被她的动静弄得前移了几厘米,“我提醒你,你在迹部财团的子公司工作,我们总部虽然不是直接管理但是是大股东,你现在说话的态度,请客气一点。”
“你是觉得,”结夏也毫不示弱地起身,“我没这个资本辞职吗?”
“你当然知道我有这个资本,不然今天被你们叫来这儿的人不会是我。”
“服务员,买单。这顿我请。”结夏爽快地刷了卡,道了别,却掩饰不住自己一点都不想有目光交流的心情。
刚进家门她便开始后悔:每次在人前表现出酷酷的样子,回家老是会有那么几分钟开始犯怂。她刚刚说什么大话啊?她当然没什么资本辞职……她现在快身无分文了,还有刚刚那顿因为赌气而冲动买的单……
她不敢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不过,再过不久,迹部那边应该就快付房子的钱了,到时候她就又能活了,哦对,明天自己的第一个月工资就要发了——小时候的橘川大小姐绝对不会想到,如今的她居然会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盼望着发工资的一天。
“社长,这位橘川家的小姐……也太清高了吧?我本来以为她这种家庭的孩子会很商业化。”石田美咲抱怨着。
“啊嗯,随便她吧,反正她就是那种人。”
“但是,她反应太大了吧?一点都不客气,以为自己在整顿职场呢?”
“石田,你想太多了,你工作四年半了,不会看不出来她这种人反而值得长期相处吧?”迹部示意司机在路边稍等,“这种人没什么心眼,表面和内心一样,一眼就能看透。你是愿意身边是一个八面玲珑但是处处算计的人,还是一个会直接表达不满但是为人简单的人?”
“社长……”迹部没有顺着自己的话说,反倒让石田有些不好意思,想起结夏刚刚没给她留面子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服,同时又觉得自己在迹部面前太丢人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快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您说得对,并购案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我会努力的。”
迹部景吾让她这两天重新出份方案,扬扬手便上了车。
“少爷,明天的日程安排是去潮见财经新闻视察。每半年一次,和他们那边说好了的。”
“少爷?”
“……啊嗯,知道了。”迹部景吾回过神,他靠着车窗望向窗外,车流飞驰,路过的草木皆成幻影,他指尖敲了敲膝盖,脑海中反复想起那句话:我以为你肯帮我递简历真的只是因为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