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个老道士,头髮全白了,鬍子也白了,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那蒲团已经坐得凹陷下去,像是被他坐了无数个年头。
面前,站著几个年轻人。
那些人穿著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穿劲装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可一个个都站得笔直,像是几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师父,”为首那个年轻人开口,“北凉王收并州洋州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
“知道了。”
年轻人继续说:“乾帝要亲征。”
老道士又点了点头。
“知道了。”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师父,咱们怎么办?”
老道士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可浑浊里有一种东西。
是看透了的清明。
“怎么办?”他说,“等著。”
年轻人愣了一下。
“等著?”
老道士说:“寧输数子,勿爭一先!”
年轻人低下头。
“弟子明白了。”
……
虚空深处。
不知是什么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灰濛濛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不出影子,照不出远近,照不出任何可以凭藉的东西。
那光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就那么一直在那里,亘古不变。
只有一张棋盘,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
棋盘是玉的,通体雪白,白得像是用雪堆出来的。
那玉温润,光滑,像是被无数人的手抚摸过无数年。
棋子是墨玉的,黑得像是用夜色凝成的。
黑白分明,落在棋盘上,看得清清楚楚。
可那棋盘上,只落了几颗棋子。
白子有三颗,黑子有两颗。
白子旁边,坐著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