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远处那片宫墙,看著宫墙后面那片黑沉沉的天,看著那片天里几颗若有若无的星。
“父皇。”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睡著的人说话,“你终於要落幕了。”
他把手搭在窗框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夜色里白得有些刺眼。
“明日升起的太阳,是我的。照耀的,將会是朕的天下。”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黑。
看了很久,久到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久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久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韦佛陀躬著身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很低:“殿下,六部尚书已经散了。何进去了兵部调兵,周廷玉回了户部清点粮仓。其余的人,各回各的衙门。”
苏承乾点了点头。“晟王呢?”
“晟王接了旨。太傅衔,双俸,紫禁城骑马。旨意念完的时候,他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说陛下圣恩,臣万死难报。”
苏承乾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那片黑,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很轻,篤篤,像是叩门。
“万死难报。”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他倒是会说话。”
苏承乾转过身,看著韦佛陀。
那张脸隱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传旨下去,明日早朝,孤要见百官。”
韦佛陀躬了躬身子,“是。”
他退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甬道尽头。
韦佛陀的脸从暗中移了出来,站在光亮处,盯著苏承乾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蠢货!”
……
禹州。
沙盘摆在府衙院子里,占了半座空地。
苏清南站在沙盘前,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一端削尖了,蘸著硃砂,在沙盘上画线。
从凉州画到银州,从银州画到并州,从并州画到禹州,从禹州画到那五面新插上去的小旗。
线是红的,在沙盘上蜿蜒著,像一条血管。
陈两仪站在他旁边,手里捧著舆图,把新到的消息一处一处念给他听。
宋州的驻军分布,潍州的粮仓存量,洛州的城防工事,昉州和郑州的降兵编制。
念得很慢,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苏清南听著,手里那根木棍没有停。
画完一条线,退后两步,看著整片沙盘。
那片沙盘在日光下静静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全都缩在这方寸之间。
嬴月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信封是白的,封口处盖著杜文渊的私印,印泥是新的,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