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把绳子解开,缆绳从石头上滑下来,啪的一声掉进水里。“那走吧。趁雾还没散,出了港就好走了。”
他转过身,看了维拉一眼。
这是他第三次看她。
前两次都是一扫而过,这次他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外套,又从外套移回她的脸。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跟你一起?”他问。
“一起。”
卡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船尾,握住舵柄,朝澜生扬了扬下巴。
“噢,那一起上船吧。”
澜生跨上船。
船身晃了一下,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伸手,想拉维拉一把。
维拉没有接他的手。
她跨上船的时候,船身往下沉了一截,卡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雾在船周围慢慢翻涌。
卡特把帆升起来,帆布很旧,被海风吹得发硬,升到顶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
船开始动了,很慢,从栈桥边滑出去,往雾里走。
澜生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已经看不见了,栈桥、矮墙、那些半沉的船,全被雾吞掉了。只有水,灰白色的,黏稠的,在船底缓缓流动。
卡特站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舵柄上,叼着烟斗,眯着眼看着雾。烟斗没有点火,他只是叼着。
“那片海,”他说,声音被雾吸走了一半,“我跑了二十年。二十年前,鱼多到不用网,拿桶舀就行。后来鱼少了。几年前从那边回来之后,我就没再跑过远海。”
他转过头,看着澜生。那张疤脸在雾里显得更老了,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只有眼睛还亮着。
“你确定要去?”他问。
“确定。”
卡特没有回答。他把烟斗塞回嘴里,两只手搭在舵柄上,看着前方。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
船出了港。雾还是那么厚,但风变了,从船尾吹过来,把帆撑得鼓鼓的。船走得快了一些,船头切开水面,浪花往两边翻,灰白色的。
卡特没有再说话。他站在船尾,叼着烟斗,眯着眼,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海。
澜生坐在船舱口,看着水。维拉站在他旁边,靠着船舷,没有说话。银发被风吹起来,在灰白的雾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焰。
船往雾里走。码头远了。镇子远了。岸看不见了。
四面都是水,灰白色的,没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