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晃。
不是那种有节奏的晃，是乱的，一下左，一下右，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托着船底，慢慢往上顶，又松下去。
澜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头很沉，眼皮抬不起来。
舱里很黑，灯没开，舱门关着，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光，灰黄色的，在舱板上画了一道细线。
他听见声音。
从甲板上传来的，隔着舱板，闷闷的。是卡特的声音，他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商量什么。
“……等天再黑一点……”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矮个子的，更闷，像含着东西。
“……她那边怎么办……”
“一起。两个都——”
引擎响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盖住了。
澜生躺着没动。眼睛睁着，看着舱顶。木板在黑暗里微微颤动。心跳很快，但他没有动。他等着，等引擎的声音落下去，等他们再说。
引擎声小了。
甲板上很静。他屏住呼吸，听见卡特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更急。
“……动作快。别拖。”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快，从船尾往船头走。两个人在走，一前一后。木板在脚下吱吱地响，一声，两声，没了。
他等着。
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撞。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太静了。引擎的声音也低了，低得像快要灭掉。只有水，沙沙的，从船底擦过去。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引擎，不是水。
是从船尾传来的，像什么东西从水里翻上来。
湿的，沉的，水从它身上往下淌。
然后是甲板响了一下，不是脚步，是更重的，像什么东西落在木板上。
有人叫了一声。
是矮个子，声音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然后是卡特的喊声，不是说话，是喊，只有一个字，听不清是什么。
脚步声乱了。
两个人在跑，不是朝一个方向，是乱跑，撞到什么东西，铁器倒了，在甲板上滚。
又一声叫，这次更响，更尖，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很沉，很慢，从船尾往船头拖。
澜生坐起来。
头很重，他用手撑住舱壁，稳住身体。
手在抖。
他往舱门方向看。
门缝底下那道光还在，灰黄色的，照在舱板上。
光在晃，不是船晃，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经过，把光挡了一下。
甲板上的声音变了。
不是跑，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