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走过去。
甲板在他脚下吱吱响。
声音很脆,在雾里撞了一下,弹回来,又撞了一下,像有人在暗处跟着他走。
黏液粘在鞋底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叽”的声响,抬脚的时候拉出长长的丝,断在鞋跟上。
他站在卡特面前,蹲下来。甲板上的黏液沾到他的膝盖上,凉的,滑的,怎么蹭都蹭不掉。
卡特的嘴张着,张得很大,下巴几乎脱臼,舌头肿得发黑,从嘴角挤出来。
眼睛睁着,眼珠子不见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得看不见底。
眼眶边缘有一层干掉的黏液,灰白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爬过,留下了壳。
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凝固了,不是普通的恐惧,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之后,连叫都叫不出来的那种恐惧。
他的手指蜷着,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血干了,黑褐色的,嵌在指甲缝里。
手腕上有一道一道的抓痕,自己的指甲抓的,很深,皮肉翻出来,已经干了,像一张一张张开的小嘴。
澜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到黏液,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
他的眼睛扫过甲板,扫过那些散落的渔网和碎木板,扫过船舷边堆着的杂物。
在船尾的方向,靠着栏杆的地方,有一根鱼叉。
铁灰色的,长长的,一头是尖的,另一头是木柄,缠着防滑绳。
绳子上沾着黏液,半干的,在灯光下发着暗光。
鱼叉旁边倒着一只木桶,桶里滚出来的东西散了一地——渔网、浮漂、还有一把生锈的刀。
他跨过那些杂物,走到船舷边,弯腰把鱼叉捡起来。
木柄握在手心里,粗粝的,湿的,带着海水的咸腥。
铁锈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腥的,混着海风。
他把鱼叉握紧,指节发白。
很沉。
铁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抬起头。
雾还是那么厚,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在雾里,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不是听,不是看,是皮肤。
皮肤上有一种压力,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从四面八方,从雾的每一道缝隙里。
那感觉从皮肤渗进去,钻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维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和平时一样。她的影子在甲板上拖得很长,被雾吃掉了一半。
船还在走。
水声从船底传上来,沙沙的,很慢,很有节奏,像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雾没有散,也没有变薄。
它只是在那里,灰白色的,黏稠的,把船裹住,往某个方向拖。
船走了很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更久。雾里没有时间,只有水声,和那种湿腥味,从雾里渗过来,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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