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序表情微滞,转头看向方明州:“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也不算知道吧。”方明州沉着眼眸陷入回忆:“我那会儿在江城,刚好认识她一个亲戚,听他亲戚抱怨有人借钱,一问才知是宏生后来那老婆。叫什么来着”
蒋丽不自觉拧起眉提醒:“姚月。”
“对!姚月。”
这事没说完,方明州忽然唏嘘:“姚月死得惨哦。”
陈时序喉结一滚,即刻追问:“怎么死的?”
“是跳楼没的。”方明州不忍地摇着头,“听说是被她第一任丈夫逼死的。她丈夫生性好赌,从牢里出来又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哄骗她签字贷款。好大一笔钱,还不上,催债人天天上门。说要是这钱还不上,就让易姚去卖。”
陈时序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凝滞。
“什么时候的事?”
方明州寻思片刻,豁然道:“就差不多你出事住院那段时间。”
*
易姚毕业的那个夏天,姚月一反常态地跟她借钱,一次两次不足为奇,可次数多了她就起了疑心,每次电话打过去姚月总吞吞吐吐,语焉不详。
为了攒钱,易姚开始跟周励频繁接触,私底下没少跟他进一些乌烟瘴气的场合,酒吧、会所、台球厅,只要不犯法,不出卖色相,油水足够多,易姚都愿意尝试。
时间一长,周励也察觉到她经济上的窘迫,发自肺腑地询问她是否有事,心疼她没日没夜地赚钱。但她总是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你第一天认识我?我掉进钱眼里又不是一两天了。”
两人同进同出,不免被陈时序撞上,起初易姚还能耐着性子哄他,各种甜言蜜语,情话一套一套。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要赚钱,还要时刻担心姚月的处境,到最后情话变成敷衍,两人最终恶语相向。
那晚,陈时序站在ktv旁边的巷子里,高耸的围墙遮挡所有光源,他就像蛰伏在阴影里的猎豹,一瞬不瞬地盯着ktv出入口。
易姚和周励一同从ktv大门走出,两人旁若无人地在门口分赃,也算不上分赃,周励不忍她日夜奔波,把钱都交到她手里。
易姚倒是跟他算得清楚,点了点钱,抽出自己应得的部分,把剩下的一并塞还到他手里:“少用这种手段巴结我,省得我家醋坛子又发火。”
“你家醋坛子”周励满眼心酸,“你要跟我,我保证钱都不是问题。”
“管好你自己吧。”
易姚把钱揣进口袋,正准备离开,视线一偏,就看到不远处阴影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好。
眼看着陈时序转身离开,易姚二话没说追了上去。
六月的夜风不骄不躁,凉丝丝地穿透皮肤,易姚迎风追上陈时序,单手挽起他的胳膊试探:“生气啦?”
陈时序面无表情大步向前。
“你走慢点嘛。”易姚娇声娇气,步子被他带得越来越快:“我就是跟着他赚点钱。”
陈时序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审视她:“我抽屉里是不是放着一张卡,告诉你随时可以用。”
易姚仰头看他,依旧软言软语:“你刚买了车,自己都不够用。”
“你要多少钱?”陈时序冷声道:“到底要多少钱可以买断你跟周励的来往,报个数,我现在就去赚。”
易姚双手环住他的腰,侧脸慢慢贴向他的胸膛,轻声说:“你怎么老吃同一个人的醋啊,下次换个人吃吃呗,我解释都解释腻了。”
周遭静得只剩车鸣,声声刺耳。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似冻住,一道低沉冷漠的嗓音缓缓砸来。
“你知道我介意,还非要跟他保持联系。易姚,我对你很失望。”
易姚深呼吸,松开双手,不自觉后退一步,刻意让卑微的仰视转变为平等的对峙,她不咸不淡,满不在乎:“你对我失望?你知道我缺钱,还非要断了我的财路。陈时序,我都没有对你失望,你凭什么对我失望?”
多荒谬的歪理,陈时序不禁冷笑出声。
“他是你的财路?我是你的绊脚石,是这个意思吗?现有的钱不要,非要小偷小摸,干些见不得人的,不光彩的事?”
“小偷小摸?不光彩?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我的?”易姚疲惫地沉了口气,随即也跟着笑了声。
“哦,我这种坏事做尽的女朋友是不是会坏了你陈律师的名声?也对,你是谁啊,北城首府大学的高材生,说出去多有面子,总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么个见不得人的污点。”
陈时序镇定地看她强词夺理,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
“我算是看透了。”易姚慢慢勾起唇角,嘴角溢满讥诮,“你身上带着你爸的基因,骨子里的冷漠自私,控制欲爆棚。你跟他本质没什么区别,死板固执,强人所难,恨不得所有人、所有事都受自己控制。”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姚的心蓦地一动,脱口而出的恶语,几分真几分假,是心声还是单纯想气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