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覆水难收,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时序脸上的失望一点点沉积,就在他转身之际,易姚懊悔地赶上前试图拉住他的手,却被他反手甩开。
“对,我骨子里就是冷漠自私,跟我爸拥有一样的劣质基因。”他冷冷地扫向她,“难道你不是吗?跟你那个坐牢的爸一样,偷蒙拐骗,见钱眼开,完美继承他低劣的血脉。”
易姚不是没受到过周围人恣意的诋毁,下意识的反应向来是愤怒反击。可这一次,用最狠的言语重伤她的,偏偏是陈时序。那个她掏心掏肺视作依靠的男人。在她贫瘠的认知里,任何字眼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窒息感,难受、心痛都太过飘渺。这种感受不是撕心裂肺的锐痛,是心口爬满密密麻麻的蚁群,无时无刻不在细细撕咬,只余下麻木沉滞的钝痛。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他的刻薄冷血?不是她自己口不择言捅出的第一刀吗。
易姚一点点从愕然中抽离,不可置信地轻声问他:“陈时序,你不想跟我好了吗?”
“你还想跟我好吗?”
陈时序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平静地凝视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易姚觉得眼前的他不再从容镇定,反倒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你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易姚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那身黑色T恤的轮廓缓缓沉入昏暗的街道,直至与沉沉夜色彻底融为一体,连一丝剪影都分辨不清。
无尽的疲惫不由分说地将她包围,易姚长吁了一口气,酸胀感登时充盈鼻腔。
算了,回去好好哄哄他吧。
易姚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走回家,东区热火朝天的高涨气氛轻飘飘地晃到这头,纷闹又沉寂的夜,混沌得很不真切,让人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抽离感,如坠梦境。
脚步在两座老宅之间戛然而止。
身体被情绪裹挟,本能走向陈时序家,一整栋楼沉寂在黑暗中,紧闭的大门像个不近人情的壁垒,阻挡她的去路。她抬了抬手,凌空停顿数秒,踌躇片刻,最终缩了回去。
陈时序站在二楼窗前,目睹她一声不吭地走回对门,内心的不忍波涛汹涌。
如果她此刻回头敲响大门,他想他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甚至不用解释,她要是能再次开口询问那句“陈时序,你不想跟我好了?”他想他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其实也不用询问。
她只要回头就好了,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可惜她没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
第47章春风
易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轻盈地逗留在床脚,她准时准点给姚月发消息,询问她今天过的如何,吃的怎么样,工作累不累,还缺不缺钱。
发完,点开陈时序的手机号,在信息栏敲敲打打。
「陈时序,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吗?」
消息尚未发出,屏幕跳转,一串陌生号码。易姚稍作犹豫,按下接通键。
“喂。”
“喂,姚姚。”
一道因时隔多年而显得陌生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令人嫌厌的讨好和刻意而为的熟稔。
易姚呼吸一滞,唇角不自觉绷紧。
“我是爸爸,你不记得我了?”
易姚呼吸渐沉,音色发凉:“你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关心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易卫东吞吞吐吐道:“好久没回江城了吧,要不要回来看看?”
“不用了。”这声音多听一秒都难受,易姚准备挂电话:“挂了,以后别打来了。”
“别别别!”易卫东讪笑道:“真不过来吗?你妈也在呢,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聚了。”
易姚的心猛地一揪:“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亲爸,她是你亲妈,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易卫东继续说:“你妈上次带回去的十万块钱还是我给的呢,你忘了?”
易姚呼吸不顺,厉声说:“你让她接电话。”
“接不了。”易卫东囫囵道:“她最近身体不好,躺在床上呢,去医院看了好几次了,查不出毛病,就是没力气,起不了床,现在连说话都困难,你要不要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