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洛原不喜欢她给他背影,追了上去,顾不得其他,从背后拥住了她,用了很大的力,她的手肘晃动,他便制住她,她的脚踩他的雨鞋,他便任她踩。
直到她不忍心动气了,才歇了,软声软气来了一句:“你就是这样,喜欢包办我的生活,我的意愿你总是不在乎。”
她软了下来,舒洛原的心也软了下来,他凑在她的耳边说:“你不知我刚刚有多紧张,你晓不晓得,我爸爸他就是……”
云诗加心中一凛,想到他说过,他爸爸就是在田埂上一头栽下去的,摔得不巧,没了命,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对不起,我……”她开口说,雨水倒挂着她的嘴唇往下流。
“加加,我有点后悔了,当年你要分手,我就该这样追上抱住你,或许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儿了。”他突然沉声说。
云诗加向湖面望出去,光与影,天与地,所有的界限都被抹去,雨水与湖水萍水相逢。
她转过头,回抱住他,拉着他的手,平心静气地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快结束了。”
“那我回车上等你。”
“好。”
手电筒剩余的电量勉强支撑她走回了车上,脱了雨衣,把电筒扔回了手套箱,车没点火,她把驾驶座的椅子放后了些,半躺着,点亮了车前灯,照着看不清的雨幕,黑暗的车厢里,她发觉自己体内的血突然汩汩流出。
嘲讽地一笑,云诗加啊云诗加,原来你也有不顾自身的一天,不过她也从未见过他有这么害怕恐慌的情绪。
过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做出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不管是未来规划,还是出行时间,最好是连同她的衣食都一起包办了。
偏偏她不愿意这样,却又难以说服他,憋着憋着,变成了一种心理暗示,觉得自己永远不如他,只能在他的羽翼下生活,这种强大的心理暗示让她更加不服,誓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这也是她当年撒谎的最大原因——她不想被保护的同时,还要拖他的后腿,那太不堪了。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被人瞧不起,特别是枕边人。
那时舒洛原还有一件不理解的事,就是她总是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去打工,做着一些他认为对个人发展完全没有用的工作,浪费时间和精力的同时还赚不到几个钱。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钱对于她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一部分,支撑着她的自尊,让她还能在他的羽翼下保留一部分自我。
如今她已经做到了不去依赖外物来保持自尊,回望过去,反而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而他那时总称她为财迷心窍,现下他自己却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商人,迎来送往,没比她当年打工时体面多少。
而那个不体面到简直狼狈不堪的男人不久后就出现在磅礴大雨的窗前,神情可怜又无助,似在祈求她的怜悯。
她让他脱了胶裤上车来,但他里头的贴身裤子和背心也都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挂着水,让她的皮卡车变成了一艘船似的。
他怀里抱着那个她扔掉的饭盒,讨好似的屈膝坐着,把饭盒当她面打开,舀了一勺早就冷掉的饭吃了一口,一脸陶醉相地称赞:“真好吃,加加,你做的么?”
云诗加瞥了他一眼:“门口买的。”
舒洛原撅着带饭香的嘴,俯身过来,巴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云诗加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油,擦完又发现肩膀上已经被他身上的雨珠蹭湿了,跟他和好了,便脱不开身了似的,好的坏的他们都得同享同担。
“处理好了吗?”她问。
“嗯,差不多了,让Jerry收尾。”他说,“我们回家吧。”
云诗加给车点火的手顿了顿,没有纠正什么,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