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孙德胜是孙浩杀的,方诚和何志远知道,但他们是同谋,不是被胁迫的?”
“对。方诚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会死——不是因为他会被灭口,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或者因为他知道復仇计划到了最后阶段,他自己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计划?”
“復仇。”秦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十年前的校园霸凌案。五名死者的身份,我们只知道第一个——李彦斌,恆远地產前员工。但其他四个呢?如果他们都是当年霸凌事件的参与者呢?”
“那方诚、何志远、孙浩——”沈牧之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们就是当年霸凌事件的受害者。”
秦墨闭上眼睛。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像刀子。
“方诚、何志远、孙浩——他们是同一个人。”沈牧之突然说。
“什么意思?”
“不,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孪生兄妹。”
秦墨猛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广场上的尸体吗?胸口的『王棋子。西洋棋中,王车易位是两个人交换位置。如果方诚不是真正的方诚呢?如果真正的方诚已经死了,而活著的这个人是——”
“是何志远?”秦墨接话。
“或者——是孙浩。”沈牧之说,“三个人,两个名字,一个身份。他们在玩一个『王车易位的游戏——不断地交换身份,让追查他们的人永远搞不清楚谁是谁。”
秦墨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光柱在废墟上画出一个凌乱的圆圈。
“你確定吗?”他的声音嘶哑。
“不確定。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解释所有矛盾的假设。”沈牧之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做结案陈词,“方诚的u盘里有恆远地產的犯罪证据——一个正常的商业诉讼律师,为什么会收集这些东西?除非他本人就是受害者。何志远是恆远地產的法务总监,却把八百万转到自己的离岸帐户——这是在自掘坟墓,除非他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在那里工作。孙浩是马建国的司机,却拍下了马建国指使他杀人的证据——一个司机,为什么要留这种证据?”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秦墨说,“他们三个人——或者两个人,或者一个人——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他们潜入恆远地產,潜入警方內部,收集证据,等待时机。他们的目標是——”
“马建国。”沈牧之说,“和恆远地產背后的那个人。”
“背后的那个人?”秦墨的眉头皱起来。
“恆远地產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国栋的人,六十二岁,本地商人,做房地產起家的。但你想想——一个地產公司,能买通刑侦支队长,能掩盖命案,能在工地下面处理尸体——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地產公司能做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
“恆远地產的背后,还有人。一个真正有权力的人。马建国只是棋子,恆远地產也是棋子。真正的『王,还没有出现。”
秦墨站在废墟中,风停了,四周突然安静得像坟墓。远处加油站的灯光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著,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先找到孙浩。”沈牧之说,“他是活著的那个。如果他没死,他一定知道真正的『王是谁。”
“如果他死了呢?”
“那我们就只能等——等下一个『王车易位的標记出现。”
秦墨弯下腰,捡起手电筒。光柱照在废墟上,照出一片荒凉。
“沈牧之。”
“嗯?”
“你觉得方诚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牧之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秦墨以为他掛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沈牧之终於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把真相挖出来。他用了十年,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至少是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不想让真相被埋掉的人。”
秦墨没有再说话。他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著加油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