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没有回答。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著市公安局的方向驶去。后排座上,李彦斌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终於可以休息的人。
沈牧之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著,节奏不规则,像是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公安局的门口。
秦墨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动。
“最后问一次。”他说,声音很低,“你们確定要这样做?”
沈牧之打开车门,下了车。他没有回答,但站在车门外面的姿势已经很清楚了——他站在这里,就不会后退。
李彦斌从后排座下来,站在沈牧之旁边。三个人——穿黑夹克的刑警,穿深蓝色西装的律师,穿连帽衫的“死人”——並排站在公安局的门口。
秦墨锁了车,把钥匙装进口袋。他看了一眼手錶——晚上十点十七分。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值班室的民警看到秦墨,打了个招呼。“秦队,这么晚了还来?”
“加班。”秦墨说,“马支队在吗?”
“在。三楼办公室,灯还亮著。”
秦墨点了点头,带著沈牧之和李彦斌上了楼梯。楼梯间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白色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墙壁上。
三楼。走廊尽头,支队长的办公室门关著,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秦墨走到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马建国的声音。
秦墨推开门。
马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堆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樑上。他抬起头,看到秦墨,然后又看到秦墨身后的沈牧之和李彦斌——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於来了”的释然。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听到了门响。
“秦墨。”马建国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你带了两个人来见我。”
“一个律师,一个证人。”秦墨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马建国的眼睛,“马支队,我需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孙德胜的死。谈恆远地產的一百二十万。谈周海东。”
马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暖风吹在脸上,带著一股乾燥的热气。
马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墨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马建国笑了——一种疲惫的、苦涩的、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重物的笑。
“你终於来了。”马建国说,声音沙哑,“我等了你三年。”
秦墨的眉头皱起来。“等我?”
“三年前,孙德胜的案子,你在现场站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抽了三根烟。我知道你写了补充记录。我知道你不相信那个案子是意外。”马建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在等你的电话。等你来问我——『马支队,孙德胜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你一直没来。”
“因为你把我的补充记录刪了。”秦墨的声音冷下来。
“不是刪了。是藏了。”马建国低下头,看著秦墨,“那份补充记录,我没有销毁。我锁在我家的保险柜里。我知道有一天,这个案子会被翻出来。到那一天,那份补充记录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