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站在大门旁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嘴唇有些乾裂,像是也没有睡好。
“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秦墨说。
“差不多。”沈牧之搓了搓手,“方诚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的手机就没停过。记者、同行、以前的客户——所有人都想打听內幕。”
“你怎么说的?”
“我说无可奉告。”
两个人走进了看守所。赵建国和他的两个同事已经到了,正在跟看守所的所长谈话。所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表情紧张,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组长,李彦斌的关押是严格按照程序来的。单人间,二十四小时监控,三餐专人送——”
“带我们去见他。”赵建国打断了他。
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三道铁门,到了关押区。李彦斌的监室在最里面,门口有两个民警守著。
门打开了。
李彦斌坐在床铺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跟马建国在审讯室里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看到秦墨和沈牧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你们来了。”他说。
赵建国坐在他对面,把录音设备打开。
“李彦斌,我们是省纪委巡视组的。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了解周海东的情况。你愿意配合吗?”
李彦斌点了点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彦斌把所有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从2012年入职恆远地產开始,到发现城南工地下面的废料,到被追杀,到偽造死亡,到用三个身份潜伏十年,到方诚的自杀。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
赵建国听完之后,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恆远地產在城南工地下面埋了工业废料。这件事,周海东知道吗?”
“知道。”李彦斌说,“那块地的开发权,是周海东亲自批给恆远地產的。在批之前,他就知道地下有废料。因为八十年代埋废料的时候,周海东还在环保局工作——那个批文,是他签的。”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你是说——八十年代埋废料的批文,是周海东签的?”
“对。我查过档案。1988年,当时的化工厂要处理一批工业废料,申请在城南的一块荒地上填埋。”
“后来那块荒地变成了居民区?”
“对。九十年代城市扩张,那块地被规划成了居民区。化工厂早就倒闭了,但废料还埋在地下。恆远地產拿到了开发权,但他们不能让人知道地下有废料。所以他们要赶在施工之前,把废料挖出来运走。孙德胜的房子正好在那块地上,他不肯搬——所以——”
“所以孙德胜必须死。”
“对。”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李彦斌,你知道你的行为——偽造身份、故意杀人——会让你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后果吗?”
“知道。”
“你不后悔?”
李彦斌沉默了一会儿。“我后悔杀了孙德胜。他不该死。但其他的事情——我不后悔。”
赵建国点了点头,站起来。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李彦斌,你在这里是安全的。我们会加派人手看护。”
他们走出监室。走廊里,赵建国转过身来,看著秦墨和沈牧之。
“你们两个人,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律师。在这个案子里,你们做了很多超出自己职责范围的事情。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现在不是討论对错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