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十八楼。走廊尽头是一扇胡桃木的大门,门开著。陈国栋站在办公桌后面,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秦警官,请坐。”
秦墨坐在沙发上。陈国栋坐在他对面。
“陈总,我来找你,是为了几件事。”
“你说。”
“第一,盛世国际的帐本。记录了恆远地產近十年来超过两亿的资金流出。这些钱最终流向了马建国、林致远等人的个人帐户。”
陈国栋的脸色没有变化。
“第二,孙德胜的胃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你父亲的名字——陈守业。”
陈国栋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三,方诚死之前留下了一封信。信里说,多年前你父亲的公司承建过一个项目,项目出了问题,建筑材料被污染,那些材料被周海东批准埋在了城南的荒地里。多年以后,你拿到了那块地的开发权。”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秦警官,你想知道什么?”
“真相。全部的真相。”
陈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秦墨。
“我父亲的公司当年承建了一个大项目。那是他这辈子接到的最大的项目。他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然后——材料出了问题。项目被叫停,已经建好的部分被拆除。我父亲一夜之间破產。”
“周海东那时候在环保局,负责处理被拆下来的废料。他签了批文,把那些材料运到了城南的荒地。这件事,在当时是有相应处理程序的——那些材料確实需要被处理,城南的荒地確实是指定的废料填埋点之一。”
“问题在於——多年以后,那块地变成了居民区。城市规划变了。我父亲在2005年去世之前,让我把那些废料挖出来,运走,处理掉。他说『这是我们的债,要还。”
“但你没有还。”秦墨说。
“我试过。”陈国栋转过身,“我拿到开发权之后,找了一家环保公司来做评估。他们说,要把那些废料全部挖出来、运走、无害化处理,需要很大的投入。我拿不出那么多钱。而且——如果我公开挖那些废料,所有人都会知道地下埋著什么。我父亲已经死了,但他的名誉——”
“所以你把那些废料留在了地下。”
“对。我选择在上面盖房子。我把地基打深了一点,把废料层用混凝土封住了。”
“对。孙德胜的房子正好在废料填埋区的正上方。我需要拆掉他的房子,才能施工。他不肯搬。我给他加了价,他不肯。我让周海东帮忙协调。”
陈国栋沉默了。
“陈总,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恆远地產给马建国转过钱。”陈国栋的声音变得很低,“但那是正常的协调费用。我以为周海东会通过行政手段解决。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孙德胜死了之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意外坠亡的报导。我打电话问周海东,他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说『怎么解决的?他说『你不要问。”
“你没有追问?”
“我——”陈国栋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敢。”
秦墨站起来,走到陈国栋面前。
“陈总,方诚死了。他用他的命,把你父亲多年前埋下的债,翻了出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沉默,等著我们把所有的证据交上去。第二,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包括那个项目的完整真相,包括你跟周海东的所有往来。”
陈国栋看著秦墨的眼睛。“你在给我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