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沈牧之从信封里掏出方诚的照片,递给她。“我叫沈牧之。我是方诚的朋友。”
方悦的笑容消失了。她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沈牧之。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哥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她练习了很多次的句子,“十年前就死了。”
“他没有死。”沈牧之说,“他用另一个名字活了十年。他一直在本市。他是我事务所的合伙人。”
方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的手在发抖,照片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能进去说吗?”沈牧之问。
方悦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教育类的。茶几上放著一摞作业本,红笔搁在上面,笔帽没有盖。墙上掛著几幅孩子的画,色彩鲜艷,线条稚拙。
“坐吧。”方悦坐在沙发上,把作业本收拾到一边,“你说他一直在本市?”
“对。他用『方诚这个名字,在本市做了八年律师。他的事务所跟我的事务所在同一层楼。我们合作了八年。”
方悦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照片。照片里的方诚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站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表情专注。那是沈牧之偷拍的,方诚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方悦的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他不能。2014年,他发现了恆远地產的秘密——城南工地下面埋著有毒的废料。恆远地產的人要杀他。他偽造了自己的死亡,用另一个身份活了下来。如果他来找你,他的身份就会暴露。恆远地產的人会找到他,也会找到你。”
方悦抬起头,眼眶红了。“所以他在太平间外面看著我哭,然后走了?”
沈牧之沉默了。
“你知道这件事?”方悦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他在太平间外面看著我哭?”
“他告诉我的。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难的事。”
方悦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照片上,滴在她的牛仔裤上。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但眼泪止不住。
“他为什么不相信我能保守秘密?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不是不相信你。”沈牧之的声音很低,“他是怕你也被卷进来。恆远地產的人会查他的所有关係——家人、朋友、同学。如果他来找你,你就会成为目標。他不想让你受伤。”
“所以他自己一个人扛了十年。”
“对。”
方悦低下头,看著照片。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方诚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他现在在哪里?”她问。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死了。三个星期前。”
方悦的手停住了。
“他在自己胸口刻上了『王车易位的標记,服下了氰化物,坐在中心广场的纪念碑下面,等著被人发现。他用自己的死,把这个案子重新翻了出来。”
方悦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看著照片,但目光是空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因为他只有几个月的命了。肝癌,晚期。他选择用自己的死,来换这个案子的真相。”
方悦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她背对著沈牧之,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她的声音闷闷的。
沈牧之从信封里掏出那封信——方诚死之前写的,放在储物柜里的那封。他站起来,走到方悦身边,把信递给她。
“他写的。给你们的。”
方悦接过信,展开。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她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攥在手心里。
“他说什么?”沈牧之问。
方悦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灰濛濛的,云层很低,远处的楼群在雾气中若隱若现。